肚子上那个透明窟窿疼得简直让人怀疑人生。我靠着身后的岩石,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撕裂般的痉挛。可是,看着跪在我面前、双手被我的鲜血染得通红的晓霜,我那颗悬了三年多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眼神里透着疯狂和绝望的修罗。
她只是我的小姑娘。那个在洛京城里,会因为一串糖葫芦而高兴得眼睛发亮的晓霜。
我微微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石头。我没有去管自己那越来越沉重的眼皮,也没有去管嘴里还在不断涌出的血沫。我只是努力地扯动嘴角,冲着她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咳咳……"
我胸腔微微起伏,借着这声有些变调的咳嗽,右手指尖隐秘地在身侧的泥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嗡——"
那两把被我插在青石板上的万情剑和问心剑,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剑身内部发出一阵极为低沉、近乎不可闻的共鸣。
我心一剑,可不仅能用来杀人的。
我屏住呼吸,强行压下经脉里乱窜的痛楚,将识海里那些最干净、最纯粹的怜爱与温情,化作一丝肉眼难辨的柔和真元,顺着地脉,悄无声息地注入了万情剑中。
随后,借由问心剑的锚定,一股无形的、如春风化雨般的情绪波动,以两把剑为中心,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丝丝缕缕地笼罩住了跪在那里的晓霜。
我要用自己的情感,引导并放大她心底最原本的那份善良和纯真,让她彻底从那个扭曲的梦魇里醒过来。
微光在剑格上隐秘地流转。
晓霜那双正拼命向我体内灌注极寒真气的双手,猛地停顿了半息。
她到底是金丹的高手,对周围气息的细微变化极其敏锐。她那挂满泪珠的睫毛颤了颤,有些疑惑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似乎察觉到了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拂过她的神魂。
可是,她并没有去探究。
她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两把插在地上的剑,甚至连停下防备的动作都没有。
在她的眼里,此刻没有什么比堵住我肚子上那个血窟窿更重要的事情了。她根本不在乎我正在对她施展什么术法,她只在乎我的命。
"哥哥……"
晓霜的鼻头红通通的。她看着我嘴角还在往下淌的血线,又看到我强撑着笑脸、手指还在旁边乱抠的模样,急得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双手重新覆在那柄贯穿我的剑刃周围,加大了真元的输出。那双冰凉的小手甚至因为过度透支真气而微微发抖。
"你别乱动了……求求你了……"
她带着浓浓的哭腔,声音里透着一种可怜到了极点的哀求和无助。她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震动到我的伤口,"晓霜什么都听你的……你别再动那些心思了,好好留着力气……呜呜……哥哥要是死了,晓霜也不活了……"
看着她这副笨拙模样,感受着万情剑传回来的那股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担忧与爱意,我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几分。
我顺从地放松了身体,任由她那股虽然霸道但此刻却刻意收敛了锋芒的极寒真气,在我残破的经脉里艰难地缝补。
"好。"
我用轻得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应了一声,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她被血水弄脏的脸颊。
这副血淋淋的烂摊子,总算要有了个干净的收尾。
那股几乎要将经脉冻碎的冰寒真气终于慢慢收敛。
晓霜那双因为透支过度而微微发颤的小手,终于从我肚子上那个已经结了一层厚厚血痂的窟窿上移开了。她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虚脱般地一头栽倒在我的胸口,揪着那染血的青衫,发出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没事了。"我干着嗓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那只满是血污的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那头凌乱的银白长发,指腹在那单薄的背脊上轻轻拍打,"没事了,哥哥在这儿。哥哥哪里也不去。"
我以为这顿撕心裂肺的哭泣,能把她这三年来攒在心底的委屈全给冲刷干净。
可是,当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终于停止了抽动,从我怀里抬起来时,我撞见的,却根本不是什么重归清明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