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那封印底下压着什么怪物,既然老头子把这活儿交给了我,老子去砍了便是。
出了大秦的繁华腹地,越往西北走,风里的干土味就越重。
我循着老头子梦里给的大致方位,一路风餐露宿地赶路。这一走就是个把月,周围的景色已经从平原变成了绵延起伏的荒山野岭,远处的轩辕山主峰像一把倒插在天地间的巨剑,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
“轰——”
前方的山道拐角处,突然爆出一股极其狂乱的真元波动。那动静大得连我脚下的碎石子都跟着震颤了一下。这股力量里,不仅有凌厉到能刺痛皮肤的剑气,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至极的腥臭味。是妖气,而且是极为纯粹、浓烈的妖气。
我猛地停住脚步,眉心一跳。轩辕山这是真出大漏子了,连这外围都有这么恐怖的动静?我没敢耽搁,提了一口真元,将逍遥游的身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顺着山道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前掠去。
刚翻过那道巨大的风化岩壁,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哧——”
我正要探头,就看到一团极其浓郁的黑雾,像是一团活着的黏液,从前方的空地上贴着地面猛地蹿起。那黑雾里似乎裹着什么东西,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钻进了远处灰蒙蒙的云层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寒的焦痕。
我正想去追,注意到眼前的一片废墟,周围的几棵粗壮古松全被拦腰斩断,地面上纵横交错着深达半尺的恐怖沟壑,泥土翻卷,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殊死搏斗。
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央,跪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被血水浸透的玄色劲装,后背的布料撕裂了好几道口子,隐约能看见外翻的皮肉。他双膝跪在被鲜血染红的泥地里,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年长男人的身体。
那个大叔模样的死者,胸口破了一个骇人的大洞,像是被什么利爪直接掏穿了。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泥水里,双眼大睁着,已经彻底没了生机。
我放轻了脚步,慢慢从岩壁上走下来。
那个穿玄色劲装的年轻男人,像一座凝固的石雕一样跪在那里。只是死死地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死者的额头上。
他的身体在以一种极微小的幅度剧烈颤抖着。
我走近了一些,看清了他的侧脸。他长得很英气,剑眉星目,但此刻,他脸颊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地抽搐着。他的喉咙里卡着一团气,发出了一种类似于野兽被切断气管时那种“嗬咯……嗬咯……”的粗重闷响。那是极度的悲痛和愤怒堵在胸腔里,无法宣泄出来的声音。
他的双手沾满了黏稠的鲜血,十指死死地扣进死者背后的衣料里,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翻卷出了血丝,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我停在了离他五步远的安全距离外。
满地的血污,断裂的剑刃,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庞大剑意,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两人此前的身份和这场战斗的惨烈。
我默默地看着他,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上前去假惺惺地安抚什么。
。
微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得那具尸体衣角有些翻飞。
大概是察觉到了活人的靠近,那个年轻男人抱着尸体的双臂猛地一僵。他没有立刻放开怀里的人,而是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了头。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像是一只被彻底逼入绝境、随时准备咬断来人咽喉的孤狼,充满了极度的警惕和冰冷入骨的杀意。
迎着他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我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在这个时候去凝聚真元摆什么防守的架势。我只是站在那堆断裂的松树枝桠中间,很慢、也很明显地摊开双手,举到胸前。手心向外,手无寸铁。
“别紧张。”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周围那阵微弱的山风一样毫无攻击性,语速放得很慢,“我是一介散修,碰巧路过。我没有恶意,只是刚才察觉到这边有异常的真元波动,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说完这句,我就真的像生了根一样定在了原地,再没往前挪动哪怕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