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夹杂着冰水般的寒意顺着木栏杆爬上了她的指尖,裴昭霁闭上眼睛,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她这段日子以来勉强维持的所有体面。她没有觉得这事该怨任三。在她的潜意识里,那个在深渊里把她拉出来的人,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
真正让她觉得像被砂纸粗暴刮擦着心室的,是那股铺天盖地的自责。
晓霜那丫头在这院子里待了这么些日子,她虽然名义上是严苛的师伯,可每天看着那张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小脸,给她梳头、纠正她拿筷子的姿势时,她是真的把那小丫头当成半个女儿来看待的。这三年她亏欠了韩琪太多母爱,这种隐秘的补偿心理,全投射在了晓霜身上。
可是……她都干了些什么?
回想起这一个月来,只要那扇客房的木门一关,自己就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为了满足那具食髓知味的身体,也为了霸占那个男人的视线,她竟然像个争风吃醋的深闺怨妇一样,用那些最下流、最不堪入目的传音入密,去跟一个才十二岁、连情爱为何物都不懂的小女孩争宠。
她甚至借着“解手”的名义,在那丫头一墙之隔的外面,用手指……
“我真是……”裴昭霁把脸埋进宽大的袖口里,那端庄的道袍也掩不住她此刻仿佛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的难堪。一种类似于面对自己亲生骨肉时的深切羞愧感,让她几乎不敢再看那条晓霜离开的路。
“行了,别搁这儿演这出苦情戏了。”
旁边的瓦片上传来“啪”的一声轻响,一直蹲在屋脊上、跟个泥塑一样的老头子终于动了。逍遥真人从腰间解下那个破酒葫芦,仰脖灌了一大口,劣质烧酒的辛辣味瞬间冲淡了楼阁上那股酸涩的空气。
他用袖子随便抹了一把嘴,抬起那只满是泥垢的老手,抠了抠耳朵。
“那丫头可是极寒冰体,又练了《玄冰玉女诀》,那脾气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老头子斜着眼睛瞥了裴昭霁一眼,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你们这帮修仙的,一个个都活了快一百岁了,怎么到了感情这破事儿上,还不如个雏儿看得明白。那小子造的孽,早晚得他自己去还,你在这儿哭断肠子也没用。”
裴昭霁缓缓放下袖子,眼角有些发红。她看着老头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咬了咬苍白的嘴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担忧:“师伯,她才十二岁……这洛京城外妖邪丛生,剑宗又远在西北。她若是半路上遇到什么不测……”
“操那份闲心作甚。”
老头子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他把酒葫芦重新挂回腰带的内侧,伸手胡乱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灰白头发,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难得地透出一丝正经的护短意味。
“那混账小子既然把人收了,老子也不能真看着他唯一的徒弟死在外面。那小子现在在蓬莱泡着药水动弹不得,这烂摊子只能老子来收拾。你安心带着那姓韩的小子在这儿待着,那银毛小丫头那边……老头子我自然会暗中盯着点。”
他砸吧了一下嘴,把手背在身后,迎着清晨带露水的风,眯起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目光投向了西北方向那片深邃的群山。
“有老子在,这世上还没人能动得了我逍遥门的人。就算她要去那什么狗屁剑宗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也在下面给她接着。”
听到这句犹如定海神针般的承诺,裴昭霁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她看着老头子那并不宽阔、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团浊气长长地呼了出去,双手交叠,郑重其事地冲着逍遥真人深施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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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山下的风,依旧带着那种割人的刀子味。
那条通往剑宗山门的青石古道,常年被疾风侵蚀得坑洼不平。一个背着粗布行囊、身形单薄的白发少女,正一步一步,走得极其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