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弟子以为,孟师兄的强攻之策虽勇,但妖族狡诈。若是我们主力尽出,他们很可能会化整为零,借助这些山谷的掩护,反扑大营。”秦荡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脆,但那不疾不徐的语调,却稳得不像话,“不如我们明面上打出天宗的旗号,正面压上吸引他们的主力,暗地里再派一支出其不意的奇兵,绕过断魂谷,直接捣毁妖族的先锋血阵。阵眼一破,这些畜生自然不战而溃。”
话音落地,那络腮胡将军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抚掌大笑:“好计策!好计策啊!小兄弟年纪轻轻,竟能看透这排兵布阵的关窍,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我坐在马扎上,端着那碗凉透的苦茶,目光下意识地往韩凝嫣那边扫去。
这位刚刚还对亲生儿子冷若冰霜的凝波娘娘,此刻看着沙盘旁的秦荡,那双标志性的清冷桃花眼里,正毫无掩饰地荡漾着赏识与难以遮掩的惊喜之色。她甚至极为难得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仿佛看着绝世珍宝般的纵容。
孟风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死死地抠着沙盘的木框,木茬子都快嵌进肉里了,脸色煞白。
看着这母慈“徒”孝、其乐融融的画面,我实在是有些绷不住了,默默把头扭向一边,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得,看来是我之前闲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了。
我还在这儿苦哈哈地推测什么老怪夺舍、什么暗中要挟的阴谋论。瞅瞅人家韩凝嫣现在这副恨不得把秦荡捧在手心里宠的眼神,再加上半夜里他们俩在床上那种花样百出的激情互搏……谁他妈规定天宗道首就不能有特殊癖好?
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这种调调呢?说不定他俩还真是排除万难、跨越年龄鸿沟的两情相悦呢!
我把碗里的茶水一口灌了,随便吧,他们爱怎么搞怎么搞,只要别把那口锅砸到我头上就行。
之后的兵力部署,一切就顺理成章地按着秦荡那套备受好评的计策来敲定了。
既然要分兵,天宗这三位自然是抱团走正路。韩凝嫣带着憋了一肚子邪火的孟风,还有那个刚刚大出风头的小相好秦荡,作为吸引妖族火力的诱饵,从正面硬刚。
至于那支需要绕后去奇袭妖族先锋血阵的“奇兵”……
“我去吧。”我还没等那络腮胡将军看向我,便直接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下摆沾着的黄土,“我这人散漫惯了,也不懂什么阵列配合。一个人绕后摸过去,反而方便。”
对我来说,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安排。自己一个人在后面砍妖兽,总好过跟这三个比妖兽还要难懂的奇葩待在一块儿强。
将军大喜过望,连忙又说了一通仰仗仙长之类的客套话。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军营外的号角声沉闷地吹响,透着股肃杀的铁锈味。
我没再去看天宗那三个人各异的神色,反手将一直挂在腰间的问心剑和万情剑同时抽出一截。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清脆而冰冷的嗡鸣。
“走了。”我头也没回地掀开厚重的牛皮帐门,大步迈进了关中外围那片荒凉且危机四伏的茫茫戈壁。
夜风在光秃秃的戈壁滩上刮得像鬼哭。我顺着沙盘上标记的断魂谷路线,借着低矮的风化岩柱,悄无声息地往前摸。
这戈壁滩荒凉得很,连根带刺的野草都难找。就在我快要绕出这片岩林的时候,一股比戈壁干土味还要刺鼻的腥臭味,顺着夜风直往我鼻子里钻。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脚步一顿,按着剑柄,循着声音摸到了一个凹陷的砾石坑边缘。
底下,四五个青面獠牙、浑身披着坚硬鳞甲的妖族,正像猫捉老鼠一样,围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凡人百姓。一个女人死死地把半大孩子护在肚子底下,她那单薄的后背上,已经被妖族的利爪撕开了一条血肉模糊的大口子。
领头的那个妖族喉咙里发出粗杂的怪笑,高高举起手里生着倒刺的短刀,对准了女人的后颈,就要劈下去。
我没空去想这几个畜生是怎么从防线上漏过来的。看着那对母女绝望缩紧的身体,我胸口那团无名火“腾”地一下就顶到了嗓子眼。这股火里,烧着对这帮杂碎的暴怒,也揉着对那对母女的怜悯。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