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人不用操心,来,先吃饭。”甘艾阿姨对她关切,脸色却因外面来人沉了几分。
缇慕瞧得出不对劲,轻声道:“没事,甘艾阿姨,我吃得差不多了,剩下挪到客厅去吃,好吗?正好我想出去透透气。”
玄关处争执的声音愈演愈烈,她很难不理会,掀开被子,双腿移向地面,躺了两天,气血亏虚,腿软得好像踩在棉花上,连穿拖鞋都吃力。
“谁说不是天天在吃苦,怎么躲到这里都不得清净。刚回来就发高烧,病刚好又被老管家下毒,现在又…一天安稳日子没过过,别家姑娘嫁人都是去享福的,我们怎么了?我们到底欠谁的?” 甘艾蹲下替她穿拖鞋,有些话实在憋不住,话音哽咽,字字落在姑娘心坎上。
碎碎念背后满溢着心疼,缇慕看着甘艾阿姨弓起的背,双目瞬间覆过一层水雾。
她不敢走,一走了之肯定会连累甘艾阿姨。
也不能留,那座大宅对谁都好,但那不是她的家,是一座囚笼,囚住她所有惶恐和不安。
“慢点起来。”甘艾用双手轻轻托住她右臂,扶起她站稳,慢慢走到外面主客厅,再给她安置在沙发上,立马又转回卧室去挪饭菜来。
少一道隔断,外面大客厅玄关处的吵嚷仍断断续续,缇慕索性撑起身子,纤手扶着墙借力,步步挪到隔断门的后面,才总算听清外面,察娅好像在给谁下逐客令。
大客厅玄关处,察娅用身体挡着大门,怒瞪着眼前浓妆艳抹的女人,手指着楼廊外面,张口撵人:“出去!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腆脸来看我嫂嫂,回去问问你爷爷,看你这个政治犯配不配!”
“就是爷爷让我来探望的。”昂莎皮笑肉不笑,针对道,“我爷爷说国防委今天留暻少爷在国防部开会,让我来告知一声,免得小夫人等的着急。”
“呵。”察娅挑唇讥笑,“我看你的脸皮跟你的粉底一样厚,点灯节晚上你挽着一个老男人偷偷摸摸进会所,怎么?离完婚饿得不挑食了?”
昂莎瞳孔微缩,脸色白了白,立马梗起脖子,回击道:“注意你的身份,出门说话得讲证据,别影响首府和第二军区的关系。”
“今天太阳太大,你出门晒得高血压吃错药拿错剧本了吧,打官腔是你的台词吗?知道我是谁还敢大呼小叫。”察娅嘴皮子溜得飞快,连珠炮似的输出,作势拉住大门门把手,“去去去,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见察娅要关门,昂莎急忙伸手,五指扒着门边拦住,煞有介事反问道:“你真的以为你嫂嫂只为了救你才受伤流产?就算她不救你,这一胎她也保不住。”
一句话逼得察娅心中愧疚和愤怒齐齐爆发,她酝酿了两个深呼吸,大喝一声:“滚!”,不管会不会夹到昂莎的手,她直接双手握住门把,刚作势发力要往里拉,只听后方隔断门滑开,响起少女虚弱坚定的声音。
“小娅,别关门,让她说。”
察娅听到嫂嫂醒了又惊又喜,手拽着门把,向后唤道:“嫂嫂,她是个女疯子,说话半真不假的,你别理她。”
“没事,小娅,让她说,我能分辨。”
隔断门旁,缇慕面颊恢复两分血色,披着薄外套,不慌不退,直视玄关外登门的‘陌生人’。
作为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她不可能,也不会从一个曾撺掇老管家给自己下毒的女人嘴里了解真相,更容不得外人诋毁宝宝。
而见到缇慕的一瞬间,昂莎怔了怔,震惊于小夫人摄人的美貌,心知她年纪不大,周身却散发着超出年龄的沉静持重。
也知她刚流产很虚,但不娇气不失态,不吭一声痛,情绪过于稳定,只站在那里,就是门阀荣耀的脸面。
误解、疑问和不甘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为什么自己爷爷登门议婚三次都被拒绝。
总司令夫人从不是给长子选儿媳,是在给内宅定女主人。
在缇慕面前,昂莎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圈层内无人不晓,暻少爷家中巨变,局势动荡。即便最艰难的风雨里,小夫人也从未有一刻抛弃过她的夫家。
女人自嘲掀起唇角,反观自己,夫家贪污受贿,军事法庭还没下判决,自己便离了婚,打了胎,断的干干净净生怕受牵连,托爷爷运作才得以安全回到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