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问,只是端着碗,慢慢地喝着,喝着。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又落下去。月亮,又从东边升起来,白白的,凉凉的。
母亲坐在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那灯,小小的,昏昏的,照着她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衣裳,是扎西的破皮袍。昨天,那皮袍落在地上,她后来捡起来,本想扔出去,可不知怎么的,就留下了。
她拿着那皮袍,闻了闻。
那上面,还有他的味道。那股汗味儿,烟火味儿,年轻男孩特有的、青草一样的气息。
她把那皮袍放下,望着窗户。
窗户外面,月亮高高的,照得院子里亮亮的。
他,会来吗?
她不知道。
也许不会来。
也许昨天那一场,已经够了。也许那小子,只是一时冲动,一时新鲜,今天醒了,就不想了。
也许,她只是他生命里的一场梦。
母亲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肚子。
那肚子里,孩子又动了动,轻轻地踢了她一下。
她摸着那肚子,心里想着:儿啊,你知道你妈昨天干了什么吗?
你不知道。
你最好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吹了灯,躺下来。
那床上,空空的,凉凉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可就在这时——窗户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动。
母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动,没出声,就那么躺着,听着。
那响动,很轻,很小心,像什么东西在爬。然后,窗户那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哒,哒,哒。
三下。
母亲坐起来。
她没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望着窗户。
那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从那窗户里翻进来,轻轻地落在地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那瘦瘦的、黑黑的轮廓——是他。
扎西。
他站在那儿,望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那双亮亮的眼睛,那年轻的、带着点紧张的表情。
“姐姐——”他叫她,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怕吓着她。
母亲坐在床上,望着他。
心里那团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