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房外的卧榻上,起夜回来的青霜正在自我反省。自打从虎牢峡回来后,她总是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都不带醒的。
姑娘晚上起夜都得自己去,身为贴身大丫鬟,她着实失职。虽然姑娘没说什么,但那也是姑娘善良不难为他们这些当下人的,正因如此她才要更尽责。
“唔,今晚得警醒些。”
打个呵欠,她掐下手心,强行抑制住不断上涌的睡衣。刚这样想着,只觉面前一阵风吹过,脑袋上酥麻感传来,她再次睡了过去。
点睡穴解决闺房外最后一人,陆景渊大摇大摆地进了内室,轻手轻脚地走到拔步床前,撩起帐幔挂在金钩上,手无意识地抚摸过那对玉环,他的目光最终凝聚在她枕头边那本账册上。
册封大殿在即,宋氏忙里忙外张罗此事,胡府后宅中馈便交到她手上。这丫头算不得顶聪慧,本身却有股跟她娇憨有些类似的痴劲。深信勤能补拙,她每天泡在了账本上,连去铺子的时辰都少了不少。
拿过账册,因习武而夜能视物的他一目十行地看着,边看边点头。
“倒是跟往常一样,慢归慢,核算完的账目没有丁点错处。”
这丫头倒是个想得明白的,没有如一般大户人家初掌中馈之人般急于抓权或者表现自己,凡事都想插一手。她稳了下来,从最基本的地方看起,厨房、花圃、各院用度一点点熟悉,弄清楚一块再弄下一块。初时可能有些生涩,可时日渐久,她速度越来越快。
不愧是他看上的姑娘,就是这般识大体,知晓轻重缓急,不贪功冒进。
“今日又比昨日快了些。”
从账册上,陆景渊便能看出阿瑶一日日的进步。这会四下无人,他也丝毫不掩饰脸上的赞赏之情。
月光从拔步床半开的门中照进来,打在他上扬的唇角上,少年本就无懈可击的容貌因这笑容再度增色三分。睁开眼的阿瑶看到这般美景,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
“景哥哥。”
说梦话都想着他,这丫头是有多喜欢他,也不枉他费尽心机为她敲打不听话的下人。
账册上能看出许多东西,陆景渊天资聪颖,很容易从中看出哪些下人在糊弄阿瑶。按他以往的脾气,这般奸滑的下人直接乱棍打出去了事,可胡府并非他的定北侯府,客居之人总得懂些分寸。
不过这等小事难不倒他,不能明着来他便暗中出手。带来青城的暗卫大都随空海大师北上进京押运银两,手上无人可用他只能亲自出手。轻功翻墙找到下人房,重者直接蒙被子里暴打一顿,轻者打轻些,轮番拳头下去,夜间不得安歇的他白日精神不济,倒真有几分养伤之人的虚弱面色。
他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打人时也没有藏头露尾。可身份摆在那,胡府下人被打了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时日尚短倒没露出什么马脚。
当然这事也不是全无人知,比如掌管后院的宋氏便隐约知晓。知道后她对未来女婿的满意度更是蹭蹭蹭往上涨,在面对胡九龄的攻势时越发斗志昂扬。这般打灯笼都找不到的女婿,过了这村可没这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糊涂老爷给赶跑!
柔顺了十三年的宋氏小宇宙大爆发,胡九龄劝解难度再次升级。
占便宜的小侯爷对此乐见其成,此时此刻,听到那丫头软绵绵地呼唤他,他如着魔般扭过头。四目相对,看到那双越发清明的杏眼,脑子一个机灵,他终于反应过来。
她醒了。
被发现了!运起轻功,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出拔步床。
临睡前补汤用得太多,半夜阿瑶被憋醒了。眼睛睁开,意识尚且朦胧。
“青霜。”
外面没有动静,她也没多喊,而是顺手抓过床边衣裳,披好趿拉上鞋,朝拔步床后有恭桶的屏风处走去。在解决个人需要后,她如梦游般回来,窝在床上继续睡。
平稳的呼吸声传来,隐匿在拔步床后的陆景渊走出来,脸上带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
这种事并非头一回发生,起初他着实有些尴尬,夜探闺房什么的,显得他有多重视她似得。虽然事实是这样没错,可私心里他就是不想让那丫头知道。当时他狼狈地逃回院子,纠结了一夜,第二日清早就听她跟青霜窃窃私语。
“昨晚我梦到景哥哥了,他就站在我床边,可手伸过去却没碰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