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雪揉了揉额角,这个不自觉的小动作简直和楚怀暻一模一样:“其他人就算了,但别再去动沈中书,还有他身边的人,他是有功于社稷的栋梁之才,兰庭,不要再因为私情任性妄为了。”
沈君颐!
闵兰庭心中又给他记了一笔,那日沈君颐见了新帝便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如此口舌笨拙御前失仪者,究竟有何才干可言呢?
但再说下去他唯恐楚淮雪真正发怒,他毕竟曾是宦官,很清楚,皇帝有哪些可以碰,那些事逆鳞根本碰不得。
但觊觎他的主人的,都死不足惜。
表面唯唯而应,闵兰庭实则如此想着。
陛下越来越忙了。
闵兰庭渐渐有些失去了过去的从容。
启朝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王朝,如果朝代有自己的年龄,那么启朝无异已经到了垂暮之年虽然她还走得动路,但大大小小堆积在一起的失去却如山似海般处理不完,这不是换一位皇帝便能解决的,能解决这一切的唯有时间这如此努力上五六代,建设个五十百把年也许有机会补上这个窟窿吧。。
楚怀暻活着的时候没日没夜批奏折把自己活得像牛马一样的原因,楚淮雪如今算是深深地体会到了,但她也没什么意见,在其位谋其政,如果这点准备都做不好一开始就别篡这个位比较好。
但闵兰庭每次看见她如此模样心中却总是感觉有些不快,仿佛被人照面门打了一拳似的。
因为真的太像了。
那个背影,有时候好像楚怀暻还阴魂不散的纠缠着一样,每每想起这点,他内心变格外的有些暴戾,流再多旁人的血也是无济于事的,只有短暂松快之后更深的无力感。
他明白的,其实。
楚淮雪与楚怀暻有时候会那么像,并不仅仅因为血缘的缘故,而是因为楚淮雪和楚怀暻本来就是一路人,他们有着一样的理想,互相促进的才能,不知道老天爷讨了多少巧,才能做出贴在一起便如此严丝合缝的两人。
某种程度上楚怀暻确实没死,毕竟楚淮雪还活着的话,就会把他的理念和理想贯彻下去。
闵兰庭能叫他们彼此误会,但他永远没办法插入他们两人属于彼此的精神世界当中去。
毕竟他从来不是那种人,他活着去爱别人已经拼尽全力了,更高更远的东西,从来不是他的取向。
不、不要这样……不要再把她抢走了,请看着我,一直看着我,不要把目光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身上了。
因为……
冲突无可避免的爆发了。
楚淮雪不明白为什么结婚之后闵兰庭反而变得格外多疑且敏感,和先前的小意温柔简直是判若两人,结婚当真是人生的转折点,人的性格居然会如此变化么?
她想不明白,当然更重要的是并没有这样的空闲,繁冗的政务也在削减她的耐心,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闵兰庭能一天之中十之七八的时间都放在这样的议题之上。
“殿下,”他眼神带着一种执着的恳切“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自然记得,”她记性还没那么差“那日我在宫内,你一身黑衣,挽着头发,夤夜前来,邀约我……”
“不,不是这个。”闵兰庭打断了她,“这不是我们的初见。”
“……”楚淮雪凝神思索,但她从未记得之前在哪里与闵兰庭见过,皇宫那么大,在此之前也许在哪里擦肩而过的话,她也不可能记得啊。
“我不记得了。”帝王只道。
闵兰庭没有说话,她用一种哀伤怨怼的表情看着她,如此的悲伤,仿佛楚淮雪深深地背叛了他。
楚淮雪心中一动,只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事实如此,她无论几番寻找,自己从未失忆,也未曾发现自己与闵兰庭有何多余的交集,令这位男子至今仍念念不忘。
只是怜爱归怜爱,屡次三番,不知悔改多多少少也叫人失去了耐心,如今雁北西陵皆稳定了局势,神策军换个主人也不是不可以提上日程了。
彩云易碎琉璃散。幸福这种事,永远只有倒计时。
新宁十七年的时候,闵兰庭看着自己眼前被奉上的琉璃杯盏,因为轮回的命运过于荒谬,他原本悲惨哀伤的感觉都被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