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关节敲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笃,笃,笃。”
没人应。
“笃笃笃!”力道加重。
死寂。
“笃笃笃笃笃!”他几乎是在砸门了,那急促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空洞地回响。
门里,依旧是一片让人窒息的沉寂。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扼住了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
一种冰冷的恐惧,像条毒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掏出手机,那个自从决裂后就再没主动拨打过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忙音响了很久,久到黄景明几乎以为电话永远不会被接起,久到他指尖冰凉,呼吸都他妈凝滞了。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电话接通了。
“喂?”一个极其疲惫、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女声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种被全世界彻底抛弃后的茫然。
是她的声音,却又那么陌生,像从一口枯井深处飘上来。
黄景明瞬间松了口气,跟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干涩紧绷:“是我。开门,我在你门外。”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无声地凝聚。
几秒钟后,他听到了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紧接着,是某种东西被撞倒的轻微声响。
“你…你等我一下!”那疲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尾音都他妈劈叉了。
紧接着,门锁传来一阵慌乱而急促的转动声。
吱呀一声,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
光线昏暗的楼道里,黄景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安倾霜就站在门内。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洗得发灰的黑色吊带衫。
那廉价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瘦削得吓人的肩膀上,两根细细的肩带颤颤巍巍,随时要滑下去。
吊带衫的下摆短得可怜,刚勉强包住臀部,将她两条过分苍白、却又他妈的修长笔直得不像话的腿,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她的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素面朝天,脸是病态的惨白,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曾经惊心动魄的精致荡然无存,就剩下一副被生活彻底榨干、揉碎的残破躯壳。
然而,就是这副颓败不堪的模样,却在黄景明眼中炸开一片空白。
那熟悉的、曾让他痴迷疯狂的曲线,在宽大吊带衫下若隐若现;那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那瘦削锁骨形成的脆弱凹陷,那两条笔直得过分、此刻还微微打着颤的腿……
一种原始的、近乎暴烈的占有欲和生理性的冲动,像他妈沉寂已久的火山爆发,带着毁灭性的热度,猛地冲垮了他精心构筑的冰层,直冲天灵盖!
他的视线像被焊死了,贪婪地、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扫视,每一寸暴露的肌肤都像在灼烧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安倾霜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用手臂环抱住自己,试图遮掩那过分暴露的腿。
她嗫嚅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是要一直站在门口说吗?”
说完,她微微侧身,让开一条缝。
黄景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迈进了那间小得一眼就能看完的一居室。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食物腐败、潮湿霉变和廉价洗涤剂的味道劈头盖脸砸过来,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环顾四周:墙壁泛黄起皮,窗户玻璃蒙着厚厚的污垢,光线都透不进来。
房间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一张掉了漆的小茶几,一张折叠桌。
茶几上,堆满了各种速食食品的空包装袋、吃了一半的泡面桶、捏扁的易拉罐,活像个垃圾中转站。
另外还有那个被包装袋压在下面的离婚协议,透明的文件袋都还没开封,跟垃圾混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