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韦梦盈终于开口,语气萧索,“听说你现在那个继母,之前难产,全亏你给她打点,才能母子平安——我有时候想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了你?不然为什么你对其他人,哪怕那个没亏待过你,但也没照过几次面的继母,都比对我好?”
她举起袖子遮面,似不堪承受此刻的悲伤,“我锦衣玉食养你这么大——就算存着用你攀龙附凤的心,可这么做最先得利的不是你吗?!就因为我希望你嫁个好的,你拿我当贼防?!”
“有道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天下做父母的,有几个不想自家女儿嫁得高门贵婿,从此平步青云,子女生来可为人上人?”
“陆冠伦、袁雪萼、卢氏……他们给了你什么?无非是茶余饭后的零碎关心!”韦梦盈猛然放下袖子,厉声道,“但这些零零碎碎的示好,竟生生把我对你十几年的抚育教养之恩比了下去——还没算我当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辛苦!!!”
她眼中泪落纷纷,深吸了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燕国夫人,请您给我好好说一说,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对外人始终都比对我这个亲娘更信任?!”
“为什么你遇事最先怀疑的就是我?!”
“为什么你……你只凭推断就认为我会拿亲生女儿的性命当筹码?!”
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披头散发的坐起身,素白的脸上一双通红的妙目死死瞪住了宋宜笑,充满了追根问底的决绝。
“因为……”宋宜笑看着她,前世今生的记忆一幕幕闪烁而过,良久,方露出一个惨笑,淡淡道,“因为,我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再抛弃我?”
韦梦盈怔住,好半晌,她才似哭似笑道:“就因为我改嫁时没带上你?”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委屈过,“可我当时自己都是被扫地出门,怎么可能从宋家带走你?后来有了机会,我不是立刻把你接来王府了?难道你要我一直留在宋府陪你?那个家都是些什么人,七年前你就应该知道了——你凭着良心说,咱们娘儿两个一直在那里,能有好下场?!”
“可我说的不是这次抛弃。”宋宜笑沉默的想着,“如果不曾被您罔顾过性命,即使您意图拿我的婚事做筹码,意图左右我的人生,我又何尝愿意时刻警惕着自己的生身之母?”
这一刻她不期然的想起了崔见怜,那个任性到丝毫不懂得珍惜的人,却拥有着众多真心怜爱她的家人——不过反过来想,若不是贵妃等人发自肺腑的疼爱纵容,崔见怜也未必长成那个样子了。
她收回思绪,望向还在诉说自己委屈的韦梦盈,唇边泛起一个自嘲的笑:“娘身体还没好全,哭太狠了,伤身体。这样吧,若娘能回答我一个问题,那我就当自己多疑了您,马上给您斟茶赔罪,此后,再不敢猜疑您半个字!”
韦梦盈闻言忙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期盼道:“你说!”
“我记得太妃寿辰那天,曾向娘您打听四郡主与贺楼独寒议亲之事是真是假……”只是宋宜笑才说了这么一句,她已经微微变色!
宋宜笑却仿佛没注意到亲娘的神情一样,语气平淡的继续道,“娘您当时说,四郡主是做不成状元夫人的!我询问您缘故时,您说,回头再跟我说?”
她轻声道,“那么现在,娘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四郡主做不成状元夫人么?”
——她咬字清晰,“做不成”这三个字,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室中好一会都没人作声。
宋宜笑对这种情况毫不意外,淡声打破沉默的僵持:“若是王府没有招贺楼独寒为婿的意思,又或者贺楼独寒婉拒了王府的美意,娘应该说,这是没有的事,或者说,这事儿不成。”
“但娘不是这么说的,娘说的那句话,分明点出,贺楼独寒与四郡主不能结缡的原因,在于四郡主本身!”
看着脸色渐渐铁青的韦梦盈,她讽刺的笑了笑,“因为您当时心里已经明白,四郡主根本活不过太妃寿辰当日,所以我问您贺楼独寒与四郡主在议亲的事儿是真是假时,您下意识的这么回答了,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