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太子听到这番口谕后,却感到很是棘手:“父皇吩咐不要委屈苏家,那么赵悟父子肯定是要处置得让苏家满意的。可若只这对父子也还罢了,倘若苏家不依不饶……”
以赵悟父子为引子,把火烧到其他人,尤其是太子这边来,要怎么办?
“陛下虽然对苏家有维护之意,但最关心的肯定还是殿下。”顾韶提醒道,“否则何必先提殿下再提苏家?再者,陛下这番话,也是召了臣去说的,而不是透过其他人转达出来,此举还不能说明圣心所向吗?”
显嘉帝是对苏家存着情份,不过这份情份肯定不会凌驾于东宫之上——太子想到这儿心下一定,颔首道:“等人都提来帝都后,届时还请顾相多多指点!”
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因着显嘉帝的发话,太子这派确认了赵悟确实真心想借东宫的庇护躲过此劫,却也不敢接受,到底太子最大的靠山是皇帝,若为了笼络一个刺史失了圣心,那可真是蠢到家了!
只是赵悟一行人尚未押解至帝都,帝都上下却先传出了汹汹议论,怀疑东宫为了争储,唆使赵家父子谋害苏家长孙!
“苏家那位孙公子,今年已经十二三岁,却还没个兄弟做伴,不定苏家往后只能指望他单传了!”
“好端端的长孙,又是苏二公子的嫡亲侄子,谁知道是不是又一个才子?结果现在倒好,慢说考状元,是索性不需要考虑出仕了!”
“冀国公也有些年纪了,去年征乌桓回来,据说就伤了神,此后卸了一应职务,只管安心静养——可见老将军身子骨儿是真的不大成了,被这么一气,谁知道撑不撑得过去?”
“若是撑不过去,苏家失了这株擎天巨木,皇后娘娘到底只是女流,苏二公子再有才学,年纪资历搁那,到时候还拿什么跟东宫斗?”
太子听到这些话,脸色自是难看非常:“苏少歆成亲十余年,迄今只苏伯凤一子,说他子嗣单薄也还罢了;苏家那位二公子苏少歌文武双全,身子素来健朗,因着堂妹要守孝的缘故,至今还没成亲,谁敢说他将来一准无子?!冀国公确实会因为苏伯凤残废伤心,却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孙子出了事,自己也有个三长两短?!坊间这些话,简直是荒谬!”
“殿下既知荒谬又何必理会?”顾韶拈须劝道,“何况这些话也不可能是苏家传出来的。”
因为,“陛下之前才发了话要给苏家主持公道,苏家现在完全没必要折腾,只管等人赵家人押解到之后再出手——如今闹这么一出谣言,等于是逼着陛下维护您,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太子怒气稍敛,皱眉道:“不是苏家……难道是代国姑母?!”
提到这个小姑姑,哪怕太子打小被当储君养,深知为上位者最忌讳喜怒形于色,这会却也不禁流露出分明的厌烦来!
“魏赵二王如今的首要之务是对付殿下您,赵悟又不是代国长公主的人,就算是,他的份量又怎么能跟赵王一派比?代国长公主不可能为了他得罪赵王一派的中坚苏家的。”顾韶闻言,却摇头道,“不会是代国长公主。”
“那是谁?”太子听出顾韶语气中的沉重,心头暗吃一惊,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
顾韶叹了口气:“老臣目前还没查到——但,怕就怕是太后娘娘!”
“皇祖母?!”太子微微变色,道,“提审此案,还是皇祖母亲自发的话,这才几天,皇祖母难道就改主意了?”
如果这些谣言是皇太后在幕后所为的话,接下来的发展就很明确了:先把赵悟之子导致苏伯凤残废的事儿敲定到东宫头上,再以太子残暴不仁的名义要求易储!
虽然说显嘉帝目前依然是偏心太子的,可就像太后在女儿跟孙子之间选择了女儿一样,显嘉帝在妹妹与儿子之间可以选择儿子,但在亲娘跟儿子之间,他有多少的几率依然选择儿子?
到底,显嘉帝不止一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娘!
这还只是感情上的抉择,从理智上,太子幼年为储,这十几年来,显嘉帝在他身上不知道倾注了多少心血,迄今都在给他操着心!但太子还是弄到了连嫡亲祖母都放弃了他的地步,哪怕这件事情上他是受了生母崔妃的连累,却也说明他的能力与福泽到底欠缺了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