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宽宏大量,妾身铭感五内!”林氏心念电转,想起贵妃派人到崔府传话时,曾言“不说这回的事情全是崔侧妃作的孽,单说那宋夫人,小小年纪就懂得隐忍,足见是得了韦王妃真传的,这样的人物,好端端的若非坏了脑子,谁肯去惹她”,一咬牙,“有件事情得跟夫人禀告下!”
底下成氏还在哭,宋宜笑听得心烦,支了颐,漫不经心的问:“噢?”
“妾身的夫君,不久前发现刑部侍郎柳振溪,与其家人,似有许多不法之举!”林氏特特咬重了“夫君”二字,暗示这事儿主要出力的是她丈夫,“不日证据齐全后,必然上表弹劾!”
“这事跟我禀告做什么?”宋宜笑闻言却只是一笑,“我一介女流,从来不问前头事儿的!”
林氏赔笑道:“妾身知道,妾身只是想着,柳振溪的胞妹,曾为夫人在娘家时的继母,夫人您向来孝顺,必然对柳家也有一份情义。只是这国有国法……”
宋宜笑这才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确实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柳家做了有负圣恩的事情,慢说我一个后宅妇人,压根插手不了这样的正事;就算我有说话的机会,又怎么可能因为亲戚的关系维护他们呢?”
她郑重叮嘱,“还请你转告崔大公子,千万莫要顾忌我,我虽然只是妇道人家,却也知道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
说到这里一叹,“柳家舅舅也真是糊涂!陛下待他,可是不薄啊!”
“夫人说的是,这柳侍郎着实该死!”林氏明白她言下之意是尽管下狠手,千万别客气,会意的保证了一句之后,心头暗自凛然:“这声舅舅喊的如此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当真是她亲舅舅呢!”
这样的主儿,也难怪贵妃都明说不想轻易跟她对上!
……告退出燕国公府后,马车到了大街上,成氏才接过媳妇递上的帕子擦了擦脸,看着林氏欲言又止的样子,淡声道:“你想说什么?”
“媳妇不敢!”林氏虽然对婆婆此行很不满意,但到底不敢公然指责婆婆的不是的,闻言忙道,“只是媳妇愚钝,不明白娘方才为什么……”
说到这里乖巧的住了口。
“你的想法我岂不知?”成氏嘿然道,“无非是觉得我刚才替怜儿抱屈的态度太明显,生怕我把那宋氏得罪得更深,以至于耽搁了你们的前途,是也不是?”
“娘您想到哪儿去了?”林氏当然就是这么想的,但她肯定不会承认,“媳妇只是觉得娘素来沉稳,今儿这样定然有用意!”
她本来不过随口一说,不想成氏还真点了点头:“我好歹也是做祖母的人了,怎么会连这点城府都没有?方才之所以明着给那宋氏添堵,确实是在为你们着想!”
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怜儿……她犯的糊涂,拿自己命抵了不说,还连累了咱们这一家子!贵妃又说那宋氏非同常人,是极有心计的!你说这样的人物,咱们直接上门去请罪,哪怕是给她磕头敬茶,她场面上说不计较了,心里岂能不怀疑咱们面服心不服?”
尤其崔家人本来就是面服心不服!
“所以,横竖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好活的了,不如就出头去给你做个反衬——这样既显得你通情达理,又可打消那宋氏的怀疑!”
成氏疲惫的靠到车壁上,“如此我可以不太违心,你们以后的前程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也算是,我对得起儿子又对得起女儿了!”
说到这里想起才十七岁的爱女,她又落下泪来,却还是强撑着叮嘱媳妇,“往后多跟宋氏走动,一定要让她相信,你们不像我,你们是真心想跟她交好,且崔家马上会由你们当家作主!”
林氏这才恍然,又愧又惭,不顾车厢狭窄跪了下来:“娘一番苦心,媳妇蠢笨不明,妄自揣测,实在罪该万死!”
“这事儿归根到底其实怪我!”成氏摆了摆手让她起来,泣不成声道,“早知道有今日,当初我就不在你们爹面前说那些话了!那样的话你们爹也没机会要求送她进东宫——本以为是为她好,谁想却害了她一辈子不说,连带两个无辜的外孙也没了!我……我心里好恨好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