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心向佛从善,虽是这等时候,也不肯推辞,叫人拿来素食米面。
谁想九如却道:‘和尚生来不大吃素,施主若有酒肉,施舍一些却是好的。”
’梁萧心道:“若是吃素,就不是九如了。”
却听凌水月续道:“中州大侠听得这荒诞言语,好不吃惊,外子被他打岔,甚不耐烦,伸手扳他肩膀,想叫他让开。
却不料九如头也不回,左肩一沉一抬,竟将外子带了个趔趄。
外子横行中土,几无敌手,哪知此时此刻,竟挡不住和尚铁肩一抬,惊骇之情,那是可想而知,正欲大打出手,忽听那九如和尚道:‘不忙,待我喝了酒再来!’外子不肯,立马要称他斤两,九如笑道:‘我一分酒一分气力,如今身上气力不足半分,你既然叫什么‘就地一蹲,脱掉内裤’,该也不会占和尚便宜!”’凌水月说到这里,不禁失笑。
晓霜奇道:“什么叫‘就地一蹲,脱掉内裤’?”梁萧忍住笑道:“释岛主不是号称‘东海一尊,灵鳌武库’么?”晓霜仍是不解,梁萧正要说透。
却听凌水月道:“这是和尚骂人的话,晓霜你女孩儿家,就不要多问啦!唉,当时外子听了这话,不免心中惊疑,但他素来自负,也不再多说,放和尚喝酒。
那中州大侠久经世面,看出和尚意在架梁。
他见外子显露功夫,已知不敌,有此帮手,大为心喜,立即招呼家人拿来牛肉美酒。
九如也不客气,当着众人吃喝,喝了约摸三十斤酒,才打个饱嗝,叹息道:‘和尚喝酒吃肉,亵渎佛祖,大大不该。
’众人见他吃饱喝足,方才发此议论,都觉哭笑不得。
却见九如愁眉苦脸,又对中州大侠道:‘我心中有愧,惟有一死了之,要在你这里就地往生。
’“要知佛教中,往生便是死亡圆寂之意。
众人闻言大惊,外子更是不信,嘲讽道:‘既要往生,我用肉掌送你一程最好。
’九如笑了笑,说道:‘往生须得自我解脱,不比道士兵解,岂可假手于人?久闻灵鳌岛历代岛主崇信佛法,首代岛主更是落发为僧,入我释门,故而抛弃本姓,以释为号,施主为何不顾先祖遗意,阻拦和尚成佛大业?’外子听得心惊,灵鳌岛渊源知之者甚少,九如和尚却道得分毫不差。
外子虽有不甘,但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但听九如又问中州大侠道:‘你潜心向佛,定知许多佛门中事,敢问有坐着往生的和尚么?’中州大侠道:‘有许多!’九如又问:‘站着的呢?’中州大侠道:‘也有不少!’九如又道:‘倒立的有么?’中州大侠想了半天,道:‘小老儿没听说过!’九如道:‘那好,我便倒立着往生!’说罢双手着地,拿了个大顶,浑身僵直,不动弹了。”
花晓霜听到此处,吃惊道:“性命可贵,和尚如此年轻,为何这样想不开呢?”梁萧摇头道:“他哪儿会真死,装神弄鬼罢了。”
花晓霜面露喜色,点头道:“那便好了,姑婆婆,后来怎么样了?”言下仍是担心九如的生死。
凌水月心想:“这女娃儿心肠倒好。”
便道:“他这般模样,众人只当他往生去了,俱是惊诧。
中州大侠更是叹息苦笑,命人将他搬起。
不料家人们动手,九如却纹丝不动。
中州大侠惊讶万分,亲手猛推,却如蜻蜓撼石柱,哪里动得了分毫。
众人又惊又怕,只当是佛祖显灵,个个口宣佛号,纷纷跪下。
外子见九如双手入地半尺,好似铸在地上一般,心中犯疑,走上前去,以浑身功力连推三掌。
这三掌之功,足可将大树连根拔起,哪知仍然撼不动他。
外子惊骇无及,愣在当场。
只在这时,九如哈哈大笑,翻身站起。
众人大惊,外子却只有更惊,叫道:‘秃驴弄假?’但他三掌无功,心头已自怯了。
中州大侠也埋怨道:‘大师假死,惊煞老夫了。
’九如笑道:‘岂止死是假的,这房屋栋梁,你我他们,天地日月,芸芸众生,哪样不是镜花水月,梦幻一场。
真也假,假也真,何必放在心上。
’那中州大侠听得这话,猛然醒悟,合十作礼道:‘善哉,善哉’,双掌在头顶一抹,满头白发尽落,与九如相对大笑,携手并肩,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