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次轮到彭庭献失语。
裴周驭还保持着大掌伸出去的姿势,他手围宽,捏爆那瓶水就像捏着玩儿一样。
冷眼扫过彭庭献被浇了满头满脸的可怜模样,裴周驭面无表情地收回眼,又压帽低了下去。
彭庭献扫了眼瓶中还剩下的水,碍于对面还坐着狱警和研究员,他压下了忍不住要泼回去的手。
皮笑肉不笑,他甩了甩脸上的水,握住水瓶口,仰头灌给了自己。
熬过最热的下午2点,日暮西山时,气温相对来说没有那么高,狱警再次吹哨,提醒裴周驭上去训练。
彭庭献是这时候被叫起来的,狱警显然也有些累了,把接下来检验的活交给了彭庭献这个设计者,彭庭献欣然接受,跟在裴周驭身后走向靶场。
他笑盈盈地注视着裴周驭,看他又弯腰捡起那把弩,站在了射击线外,和对面靶子的距离足足有五十米。
蓝仪云为了督促他们训练,一开始便将难度拉到最高,她或许非常清楚裴周驭入狱前的实力,懒得给他缓冲时间,要做就直接做到最好。
裴周驭俯身到旁边抽了一根黑箭,按照上午的经验,他轻车熟路地将黑箭上弦,慢慢将弓拉到张力极限。
他手臂绷成一条直线,整个动作却看上去又轻又稳,似乎不需要耗费太多体力,彭庭献甚至从他帽檐下的眼里捕捉到一丝困倦。
他是设计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把弩的重量。
120斤的臂力要求,裴周驭轻松得像在玩。
嗖———
黑箭在连续射击下频频中靶,每一环都正中靶心,过于恐怖的命中率吸引了旁边人注意,狱警和研究员一齐看过来,眼中不禁浮现出复杂神色。
他们其中,一位是十年前管教裴周驭的狱警,一位是亲手将他改造的研究员,在这所监狱无数人齐心合力下,裴周驭这种级别的人物才能为他们所用。
而所谓的“用”,也只是训训警犬,帮助监狱做一些站岗工作。
他安逸温顺的模样太久,如果不是蓝仪云打算物尽其用,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可能看到裴周驭这一面。
最真实的他。
最本来的他。
整个星际最前途无量的指挥官,年仅21岁,坐拥战士无数,此刻像被拔掉牙的老虎一样配合他们玩射箭游戏。
裴周驭又接连射了几箭,他麻木不仁,像在完成一件毫无技术含量的任务,不断重复上弦拉弓的动作。
直到最后一根黑箭见底,箭槽内空空如也,他才又把长弩丢回地上,径直走向彭庭献拿水喝。
至于为什么要喝他手里的水———
彭庭献被泼了一脸后怀恨在心,连喝带倒地解决了所有瓶装水,他坐在椅子上偷偷将水瓶倒空时,裴周驭全都看见了。
最后一瓶水此刻就在他手里,裴周驭没什么表情地走过来,彭庭献却浑身拉响警报,将拿水的手背向身后。
他快速拧开瓶盖,在裴周驭来到自己身前的前一秒,悉数洒向了身后。
他的脚边蔓延开一片水渍,在阳光下刺眼极了,裴周驭在此时停步,站在离他只有一尺的地方,忽然把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膝,蹲下盯着他看。
他眼神几乎要把彭庭献盯穿,但彭庭献心理素质更不一般,被这样自下而上逼视着,他笑着歪头问:“我不是好心给过你水喝吗,裴警官?”
裴周驭一动不动,目光落在他锁骨和胸口的交界处,那里被衣服遮挡,晒出明显的红白分界线。
“你这儿,”他抬手指了下他胸口:“又长红疹了知道吗。”
彭庭献没有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坦然一笑:“所以呢。”
“又打算晕在这儿么。”裴周驭轻声说。
他紧接着似乎骂了句什么,彭庭献没有听清,音量很轻,他也无法相信裴周驭会用这么粗俗直白的字眼表达情绪。
正沉默着,裴周驭又冷言冷语地开口:“水倒了,我喝什么。”
“喝你的吗。”
轰———天空中如同劈下一道雷,彭庭献诧异地瞪着裴周驭,他这次不仅口齿清晰,而且故意放大了音量。
旁边那两位闻声看过来,但更离谱的是,裴周驭眼下明明还戴着监测颈环,他的情绪控制能力又攀升一个级别,现在不仅能面无表情地冲他说荤话,甚至还能反过来激他。
彭庭献安静下来一会儿,半晌,他才挑眉虚伪一笑:“可以,裴警官想,我就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