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改造成功后的、跃跃欲试的兴奋感,显然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身为一个正常人类的意识,对平日高强度训练和屠杀行为感到陶醉。
隐隐的,他甚至在期待不久后的亲临战场。
一个绝对完备的科技怪物,仅在手术室,就已压抑不住杀气。
裴周驭步步朝他逼近过去,在距离压缩的同时,曲行虎的警觉反射也立刻激活,他竟当着裴周驭的面第二次抬起了弓箭。
这次不偏不倚,他果断将箭头对准裴周驭的眼。
一只大掌劈手砸过来,曲行虎大概是以为箭头要被夺,于是挪弓,然而下一幕,裴周驭迅速而果决地一把掐住他后颈,长腿一踢,猛地给他整个人甩进了旁边浸泡池里。
哗啦——!
这样的惩罚屡试不爽,像上次一样,曲行虎拼命扑腾两分钟,药液钻入四肢百骸后便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他呆滞仰起头,目光虚化成点,只看着裴周驭。
裴周驭在池边拍了拍手掌,抹去脏东西,冷然斜睨他一秒,抬脚便要走。
曲行虎在池子里忽上忽下,哑声叫他:“……等,等下。”
裴周驭定脚,但没回头。
“我,”他好像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语速很慢:“该吃饭……”
“喝水……”
意识一片混乱,曲行虎入狱时的性格其实非常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精神比肉体更难改造。
剧烈的神经拉扯让他感到痛苦,目眦欲裂,他的眼眶底部渐渐溢出了红色的血,但浸泡池让他冷静:“……舍友,彭……陆砚……”
“你没有舍友。”
裴周驭冷漠的、低沉的开口,第一次如此明确为他指路:“不想泡在里面,忘掉所有人的名字。”
尤其彭庭献。
曲行虎眼中腾升的杀意逐渐散去,视线也变得朦胧不清了,喃喃着,他自言自语:“你……好残忍。”
“在这里不算什么。”
裴周驭回应他。
第114章
白昼的时间越来越短,一周后,易感期结束,新年也即将来临。
彭庭献这些天呆得老实,自从裴周驭回到八监之后,他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清闲,按时吃饭睡觉,勤勤恳恳换药,在被移出七监的那一天,他终于丢掉了轮椅。
他的步伐依旧很缓慢,霍云偃进屋扶了他一把,说:“蓝戎要见你。”
彭庭献笑眯眯“嗯”了声,早有预判,在他的搀扶下慢悠悠挪出了监舍。
外面天寒地冻,刺骨的冷风裹挟了整座监狱,这次会见的地点在蓝家庄园,得益于此,彭庭献久违地坐上了一辆私家车。
酒红色舒适棉软的座垫让他感到放松,不再是七监冷冰冰的硬床,仔细闻,枕靠和座垫缝隙里都时有时无地散发出一股芳香。
这是上等贵族香薰的味道,彭庭献已经好久没闻到。
他在车上隐隐犯困,脑袋低垂了一会儿,良久,轿车在一路颠簸中来到边境附近,霍云偃轻车熟路地下车帮他拉车门,他手臂一撑,习惯性地将手掌护在了车顶位置。
彭庭献往外钻,一旁,蓝叙微笑着打量。
蓝叙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霍云偃的手上,他撑着车顶这只,虎口处有明显的一片灰,上面伤疤交错,看不大出来曾经是什么图案。
但根据霍云偃入职时填写的信息,他承认,这里曾经确实是一处纹身。
蓝叙视线逐渐散开,陷入思索之中,他所知的帕森狱警几乎人人烙印纹身,或震慑犯人,或代表某种信念,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
思考停止,他看到彭庭献被扶出了轿车。
彭庭献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还是松弛得多,他仿佛真的将今天看作一场商业会谈,下车后,冲蓝叙大方一笑,轻微颔首,便走进了庄园主宅。
霍云偃和蓝叙紧随其后。
大堂面积宽广,蓝戎也刚到不久,手边正氤氲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
彭庭献瞅见他右手边一个女人有些眼熟,定睛去看,足足十秒才辨认出那是蓝仪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