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城内不管男女老少,军民加在一起也不到二万人,只要是能跑得动的,都上了城墙,妇女组成后勤队,儿童组成哨兵队,男人组成战斗队,人数还是不足一万人。
一切认为可以作为杀敌武器的东西均搬到上战场,大到巨石、滚木,小到菜刀、铁锤。
走得动的在城墙上忙乎,走不动的在城下烧香拜佛,祈求上天保佑。
下午三时,兴安县县长韩地英与兴安民兵营营长雷九,站在城墙上,神情严岭地俯视城下已严阵以待的湘军,他们已是第二次拒绝湘军的劝降了,他们知道战斗即将打响,他们在等待石破天惊的那一时刻的到来。
炎炎烈日下,连肉眼都可以看见空气中微微晃动的热浪,城墙上,丝丝热气冒出。
雷九在烈日暴晒下中,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两旁下雨般落下,他伸手拭了一次又一次,还是不能阻住汗珠淋漓,反而把一张大脸弄成了花脸。
等待的滋味太难受,性格急躁的雷九猛地大吼一声:“他娘的!要打便打,这样婆婆妈妈地干耗着,真个磨死人!”随即双手分叉扯掉身上的军衣,脱下,狠地摔在地上。
“冲啊!”一阵惊天震地的吼声响起,下面旌旗舞动,湘军如潮水般涌来。
顿时,城下放眼处,皆是密密麻麻如蝗虫般涌动的湘兵。
雷九怔然,破口大骂:“娘的!老子不动,他不动!老子一脱衣,他们便进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指挥湘军呢!”旁边一直一动不动的韩地英此时瞳孔收缩,不看雷九那怪样,吩咐:“雷营长!你去西门”雷九呆愣愣,顺口应道:“好!”转身便走,突地又明白过来,不乐意道:“西门?不!我不去,西门尽是一些娘们,我一个大老爷们去那掺合什么?”韩地英解释:“就因为那里大多是一些娘们,我才不放心,所以才让你去那边指挥的啊!”雷九转身对着韩地英,急问:“西门有河阻挡,不利攻城,那里不是湘江军进攻的重点,有第一战斗队在那防护,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韩地英瞟一眼雷九,皱眉道:“真亦假来假亦真,我们认为西门不利攻城,湘军未必也这样认为,你还是去那边吧!你去了我放心!”雷九还想辩解,韩地英阻止,并严厉道:“这是命令!快去!如有什么情况,速速报告,我会及时派人增援!”雷九满腹牢骚,终不敢违抗命令,只是忿忿不平:“我这民兵营长哪还叫民兵营长?一个民兵也不派给我,却让我去指挥一群娘们和一帮乌合之众!大材小用啊!大材小用啊!”见雷九嘀嘀咕咕,别扭着离去,韩地英蹙眉,提醒:“怕见那些娘们,为什么还不把衣服穿上?”雷九惊醒,转身赶紧拾起扔在地上的军衣,胡乱套上,暗叫“好险”地匆匆跑走了。
这时,湘军的攻城云梯已搭上城墙,一粒子弹在韩地英耳边飞过,吓得他终于移动身体,躲到了城垛下。
湘军第一次拭探性进攻,持续时间一个半小时,仅伤亡四百多人,却消耗掉兴安城军民大半的石头、滚木,人员损伤达到了一千多人。
湘军停下进攻,在重新调配兵力,城上军民也在加紧备战。
太阳西下,偏落半边脸时,湘军的第二次进攻开始了。
这次开头的不再是喊杀声震天,而是震耳欲聋的开炮声。
在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中,湘军已基本掌握了兴安城防御的特点,现在正是其“对症下药”的时候,炮声刚过,喊杀声再起,湘军蜂拥而上,这次比上次更为凶猛!枪声、炮声、惨叫声从各处传来,但在兴安城西门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一个湘兵在进攻,城下一大队的湘军虎视眈眈,城上守军紧张万分,时刻准备着,双方维持着一种“一发千钧”的宁静。
雷九火暴的脾气,又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兴安城其它地方不绝于耳传来的战斗声,就如一只蚂蚁在他的心上爬,骚得他的心怪痒怪痒的。
“真他妈倒霉透了!窝在这角落里,只能看别人打,自己不能打,这还让不让人活啊?”他难受暗骂,憋着一肚火,只想冲到其它地方与敌人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可责任在身,他又不敢真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