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岳半晌才道:“逞口舌之快,算什么本事?听说你也曾读过诗书,我出一副上联,你若对得出,便允你留下,否则立刻带着你的狐朋狗友滚出将军府。”浪随心微微颔首,眼望着他,等他出联。
林宗岳手捋须髯,缓缓说道:“东庙阚西厢房,东西两厢,门户相对,方敢并坐。”林芳菲听这上联,分明是在告诫浪随心门不当户不对,莫要痴心妄想,俏脸登又现出怒容。却听浪随心回道:“南京河北莲花,南北双莲,水土并分,可得佳藕。”林宗岳“啧”的一声,不禁向他瞧了一眼,暗道:“这小子倒有些才气!”浪随心的下联不但与上联对得严丝合缝,而且“佳藕”音谐“佳偶”,意思门户虽有分别,未必便不成佳偶,以此回击林宗岳的傲慢无礼。
林怀璧脱口赞道:“对得好。”林芳菲拊掌笑道:“好哇,好哇!”不老翁只是喜欢插科打诨,倒并非真的不通文墨,否则如何能将“南极仙剑”作成一首诗?当下鼓掌笑道:“我这徒儿得我真传,自然差不了。”王兆一及柳狂书、孟销魂三人则不住点头。郭纵虽不是个粗人,于吟诗作对却半点不懂,只有他和侯青青跟着林芳菲起哄,也拍手叫道:“好哇,好哇!”好在哪里,却不晓得。
林宗岳纵有千万个不情愿,但他身份尊贵,又是长辈,不好食言,向右首一排空位指了指,道:“坐吧。”浪随心道声:“多谢”,请不老翁先坐,众人随后纷纷坐定。侯青青摸着梨木胡床扶手上面的雕花,欢声道:“亏你娃读过几天书,老子才坐上这么好的板凳!”林芳菲笑道:“侯大哥,你便不知它叫胡床,至少也该称为椅子吧?跟板凳有什么相干。”侯青青奇道:“咦,你啷个晓得老子姓侯?”林芳菲逗他道:“你不姓猴,难道姓猫姓狗?”众人又是一番哄笑。
侯青青面红耳赤,盯着她道:“老子瞅你得有几分面熟,我们在哪里见过?”林芳菲笑顾众人,“厥山岛,水晶宫,白石堡,开明陵,咱们一路患难,侯大哥怎不记得了?不止是你,在座诸位哪个没有见过?”侯青青张口结舌,他心思鲁钝,一时仍难会意。浪随心和不老翁见他急得抓耳挠腮,甚觉有趣,也不说破,倒是郭纵得林芳菲提醒,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她道:“哎呀,老侯,这……这不是林公子吗?”林芳菲水袖一摆,笑道:“我这个样子,还叫林公子呀?”
侯青青恍然大悟,一下子从椅上跳了起来,结结巴巴的道:“哦嗬,哦嗬,哦……嗬!”连说三个“哦嗬”,却因过度惊讶无以为继。郭纵道:“对,该叫林小姐了,哈哈,浪公子的意中人原来是你呀,两位不离不弃,生死与共,是该苦尽甘来了。”侯青青瞪着浪随心道:“你娃咋个不早说,害老子黑了一跳。”浪随心故意苦着脸,学他的口气道:“林贤弟突然变成了林贤妹,我得是刚刚晓得哒。”龙行云和林氏夫妇商谈儿女婚事的大厅,俨然成了他们欢聚嬉闹的场所。
林宗岳偷眼瞧着笑靥如花的女儿,心下感慨道:“派她去孤月山庄,实在大错特错,她跟这些俗人在一起时,竟能这般快活。不成,单是为她的终身考虑,我也绝不准她嫁给浪随心这小子。”忽听龙行云咳嗽一声,林宗岳会意,高声喝道:“不要闹了,我和龙公子有正事商谈,你们爱听便老老实实的坐着听,不爱听便出去,”
众人遂都静了下来,不老翁道:“我们此来也有正事要跟林将军说说,是你们先谈,还是我们先说?”侯青青道:“人家先来类,定不肯相让,我们的生意又十万火急,还么儿让不得,不如划拳定夺。”见浪随心看向自己,知道他又怪自己乱开呛,便住了嘴。
林宗岳脸一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有何要事?”不老翁拍了拍浪随心,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这个徒弟对你家女儿有情,你家女儿对我这徒弟有意,我这个做师父的只好勉为其难,为他们保个媒。”
龙行云似乎胸有成竹,笃定林氏夫妇会将女儿许给自己,任由众人胡闹,他既不动怒,也不插言,气定神闲的等着看浪随心的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