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左一右的坐在他身畔,浪随心将侯青青和郭纵也唤了回来。侯青青怨气冲天的道:“听你娃扑扑腾腾的练了几个时辰,一定学到无涵(很多)歪功夫嗦,可把老子闷死老!”浪随心笑道:“打你应该不成问题了。”侯青青一张嘴撇到耳根,表示不信。浪随心抓起方才丢弃的尖石,突突点了四下,尽指他身上要害,正是“笑佛点青灯”的招式。
侯青青“啊呀”一声,飘身退开,难以置信的瞪着浪随心,暗道:“若不是老子轻功了得,身上早被他戳出四个透明窟窿了;若他手中拿的不是石头,而是长剑,雾独独的来这么一下,老子得难幸免!”却听浪随心笑问道:“小弟这招歪功夫如何?”侯青青心下虽赞,嘴上却不肯服人,哼道:“得是老子张巴(不小心),算不得啥子。”
浪随心这时确已疲惫不堪,当下不再同他逗笑,双手抱头往地上一躺,闭目养神。忽又想起一事,睁开眼睛道:“老翁,你驱毒时所用的可是‘清虚散元功’?”不老翁道:“怎么,你也会?”他如此反问,便相当于承认了。浪随心道:“哦,是鹤道长教我的,你却从何学来?”不老翁尚未答言,林芳菲先已笑道:“算起来,鹤道长还是老翁徒弟的徒弟的徒弟的徒弟呢。”
她一连说了四个“徒弟”,把另外三人说得晕头转向,侯青青掰着手指算道:“徒弟的徒弟的徒弟的徒弟,那岂不是比徒孙还不如?老巴子好大的辈份!”一想不老翁一百二十五岁高龄,有这种辈份实在不足为奇,却不知他跟鹤冲霄怎么扯得上关系?
不老翁“嘿”的一声,“林家小子,你居然猜到啦?”林芳菲笑道:“老翁教我‘游仙掌’,其中两招的名称‘乌珠瞪鳖’和‘胡狲洗儿’,都是吴越方言,我便猜想老翁一定在吴越待了很久。随后想起鹤道长说他师祖因未得‘胎息’,在古稀之年离开清虚观,去了蜀中。以鹤道长的年岁再加七十,正是老翁的一百二十五岁,所以当时我便猜到,老翁大概就是他的那位‘师祖’。”她觉得不老翁武功已经显露,自也没有再隐瞒身份的必要,遂将自己的分析说给众人。
不老翁指着她道:“休看你年岁不大,可精灵古怪的很呢。”不老翁正是鹤冲霄的师祖,当年他因得不到“胎息”,假称心灰意冷,要去蜀中寻仙问道,其实是希望借助巴山蜀水的灵秀、壮阔,最终悟成“胎息”,然而直到今日,仍未可得。他那套“不老神拳”的招数名称,正反应了他每一年的心情,或“悲愤交加”,或“笑逐颜开”,或“愁肠百结”,或“失魂落魄”。直到去年,他忆起往事,觉得自己的一生就这么蹉跎了,遂创出“追悔莫及”。今年他已不再抱有奢望,只想在余下的岁月里,能够逍遥自在,彻底放弃百年来的心结,于是创出了“万念俱毁”。可叹在他真要放弃的时候,生命却已走向了终结!
浪随心恍然大悟,想起鹤冲霄当时那一番话,屈指一算,果然丝毫不差。“老巴子教没人性,瞒了我们不说,跟个人的后世子孙还么儿玩逮猫儿,给牛鼻子晓得老,不气死才怪。”不老翁抗声道:“哎,老家伙一生未曾婚娶,哪来的后世子孙?”浪随心苦笑道:“老翁不过是看破红尘,只想安安静静度过余生罢了。”又一想,“老翁遇到我们也算倒霉,心里终究多了份牵挂,否则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看来真要做到清心寡欲,无纷无扰,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