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那天,是舅舅程伟开着一辆不知从哪儿借来的、破旧的面的车,把她从长途汽车站接回来的。
她瘦了,也黑了,但整个人,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玻璃罩子给罩了起来。
她不再像走之前那样,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她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不动声色的、心事重重的妈妈。
她给我带回来了那套精装版的《郑渊洁童话全集》,但交到我手里时,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摸摸我的头。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拿去吧。”
舅舅程伟看着妈妈这副样子,有些奇怪,但还是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说:“姐,你看你,去城里进修了一个月,怎么回来还一脸不高兴?是不是培训太累了?”
妈妈没有理他。她径直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妈妈并没有睡。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黑暗里。她没有开灯,手里也没有拿那本《复活》。她只是穿着那件丝质的睡裙,抱着双膝,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窗外,没有月亮。
我没有听到哭声,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安静得,像一座没有生命的、冰冷的雕塑,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个一动不动的、瘦削的背影,我心里,却比任何一次看到她哭泣都更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巨大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