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曾赴棘闱,含英咀华;俺也曾入赌局,牌斗骰挝;俺也曾学赵胜,门迎多士;俺也曾仿范公,麦赠贫家;俺也曾伴酸丁,笔挥诗赋;俺也曾携少妓,指拨筝琶;俺也曾骑番马,飞鹰走狗;俺也曾醉燕氏,击筑弹挟;俺也曾效梨园,涂朱傅粉;俺也曾包娼妇,赠锦投纱;俺也曾搂处子,穴间窃玉;俺也曾戏歌童,庭后摘花;俺也曾弃金帛,交欢仕宦;俺也曾陈水陆,味尽精华。
为什么牡丹花,卖不上山桃价?
龟窝里遭逢淫妇,酒席上欺负穷爷。
众人俱各鼓掌道好。金钟儿笑道:“你既到这龟窝里,也就说不得什么穷爷、富爷了。请吃酒罢,曲子也不敢劳唱了。”
如玉道:“酒到可以不吃,曲子到要唱哩。”
又打起鼓板来,唱道:油葫芦俺本是风月行一朵花,又不秃,又不麻。
苗秃子笑向萧麻道:“听么,只用一句,把我和你都填了词了。”
锦被里温存颇到家,你纤手儿搦过俺弓刀把,柳腰儿做过俺旗枪架。枕头花两处翻,绣鞋尖几度拿。快活时说多少知心话,恁如今词组亦无暇。
萧麻子道:“前几句叙的,甚是热闹;后几句叙的可怜。
看来必定这金姐有不是处。”
金钟儿笑了一笑。
如玉又唱道:天下乐你把全副精神伴着他。
学生待怎么,他是跌破的葫芦嚼碎的瓜。
谎的你到口苏,引的你过眼花。
须堤防早晚别你,把征鞍跨。
何公子大笑道:“温兄倚马诗成,真是盛世奇才,调笑的有趣之至。就是将小弟比做破葫芦;碎西瓜,小弟心上也快活不过。”
如玉又唱道:那咤令你见服饰盛些,乱纷纷眼花。
遇郎君俏些,艳津津口夺。
对寒儒那些,闷厌厌懒答。论银钱让他多,较本事谁行大,我甘心做破釜残车。
何公子毫不介意,只是哈哈大笑,拍手称妙不绝。
如玉又唱道:鹊踏枝你则会鬓堆鸦,脸妆霞。
止知道迎新弃旧,眉眼风华。
他个醉元规,倾翻玉斝,则俺这渴相如,不赐杯茶。
何公子道:“相如之渴,非文君不能解。小弟今晚,定须回避;不然,亦不成一元规矣。”
说罢大笑。
如玉唱道:寄生草对着俺誓真心,背地里偷人嫁。
日中天犹把门帘挂,炕沿边巧当鸳鸯架。
帐金钩摇响千千下,闹淫声吁喘呼亲达。
怎无良连俺咳嗽都不怕。
何公子听了,笑的前仰后合,不住口的称道奇文妙文,赞扬不已。
苗秃子道:“怪道他今日鬼念打枪的话说,不想他是有凭据的。”
金钟儿笑道:“你莫听他胡说,他什么话儿编造不出来?”
苗秃子道:“你喘吁着叫亲达,也是他编造的?连人家咳嗽都顾不得回避了。”
众人都笑起来。
萧麻子道:“你们悄声些儿,他这曲儿,做的甚有意思、有趣味。我们要禁止喧哗。”
如玉又唱道:尾声心痒痛难拿,唱几句拈酸话。
恁安可任性儿,沉李浮瓜。
到而今把俺做眼内疔痂。是这般富炎穷凉,新真旧假。拭目恁那蛛丝情尽,又网罗谁家?
如玉唱完,众人俱各称羡不已,道:“这一篇醋曲撒在嫖场内,真妙不可言!”
何公子道:“细听数支曲子,宫商合拍,即谱之梨园,扮演成戏,亦未为不可。又难得有这般敏才,随口成文,安得不着人服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