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且钻头觅缝最好管人家闲事,就是人家夫妻角了口他也要说合说合,挨延的留他一顿便饭吃。
若是大似此的事体,越发要索谢了。
你若是不谢他,他就借别事暗中教唆人闹是非,三次两次还不肯放过,是个心上可恶不过的人。
银钱衣物,送他就收,总要估计事体大小,心至得谢而后已。
又好帮嫖诱赌,设法渔利。
吃亡八家的钱,尤为第一。
因此,人送他个外号,叫象皮龟;又叫萧麻子,为他脸上疤。
故也。
这日正从堡中出来,看见苗三秃子在车内,大笑道:“秃兄弟从何处来?”
苗秃见是萧麻子,连忙跳下车来,也大笑道:“你是几时搬到这里的?”
萧麻子道:“已经二年了。”
如玉见他两人说话,也只得下车来。萧麻子指着如玉道:“此公是谁?”
苗秃子道:“这是泰安州温公子,当年做陕西总督之嫡子也。”
萧麻子深深打一躬道:“久仰,久仰。”
又将两手高举道:“请!请到寒舍献茶。”
如玉还礼道:“弟辈今日要赶宿头,容日再领教罢。”
苗秃子也道:“我们都有事,暇时我还要与你叙阔。”
萧麻子道:“温大爷与我初会,我实不敢高扳。你与我是总角朋友,怎么也是这样外道我?我实对你说了罢,我家茅庵草舍,也不敢居停贵客。敝乡从去年二月搬来一家乐户,姓郑,人都叫他郑三。这个亡八最知好识歹。他有个侄女,叫玉盘儿;一个亲生的女儿,叫金钟儿。这玉盘儿不过是温柔典雅,还是世界上有的人物;惟有这金钟儿,才一十八岁,他的人才真是天上碧桃,月中丹桂,只怕仙女董双成还要让他几分。若说起他的聪明来,神卜管路还须占算,他却是未动先知。你这里只用打个哈欠,他那里就送过枕头来了。我活了四十多岁,才见了这样个伶俐俊俏、追魂夺命、爱杀人的一位小堂客。你陪公子随喜随喜去,也是春风一度。”
如玉道:“承老兄盛情,只是弟孝眼未满,不敢做非礼的事。”
苗秃笑向如玉道:“你也不必太圣贤了。既然有他两个令妹在这里,我们就暂时坐坐何妨?”
萧麻子笑道:“你这秃奴才,又说起其诸异乎人的话来了!”
如玉却不过,只得同去走走。到堡内西头,才是郑三的住处。瞧了瞧,都是砖瓦房子,坐东朝西的门楼。三人揖让人去。
郑三迎接出来,到如玉、苗三前请安;又问明姓氏。
地方,让到北庭上坐。
如玉到庭内,见东西各有耳房;庭中间放着八把大漆椅;正面一张大黑漆条桌,桌子中间摆着一个大驼骨寿星;东边有三尺余高一个大蓝磁花瓶;西边一个大白磁盘,盘内放着些泥桃泥苹果之类;上面挂着一面牌,都用五色纸镶着边儿,中间四个大紫红字是“蓝桥仙境”
;牌下挂着百子图画一轴;两傍贴着对联一副,上写道:室贮金铁十二,门迎朱履三千。
三人坐定,只听得屏后有笑语之声。
转身后面,走出个妇人来,身穿元青纱氅,内衬细夏布大衫,葛纱裙儿。
五短身材,紫红色面皮;五官儿到也端正,只是上嘴唇太厚些;到缠了一双小脚,大红缎鞋上绣着跳梁四季花儿。
走到庭中间,笑着说道:“与二位爷磕头。”
说着,将身子往下弯了弯,忙的苗秃子连忙扶住道:“快请坐,劳碌着了,到了不得。”
妇人就坐在萧麻子肩下,问了如玉并苗秃的姓氏。如玉道:“你的大号,就是金钟儿么?”
妇人道:“那是我妹子。我叫玉盘。”
萧麻子道:“怎么不见他出来?”
玉盘儿道:“他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快,此时还没有起,再待一会管情收拾了出来。”
萧麻子道:“此时还未起,必定是昨晚着人家棒伤了。”
玉盘儿笑道:“你真是瞎说!这几天鬼也没见个来。”
萧麻子道:“你休谎我。
我是秦镜高悬,无微不照。”
苗秃道:“这是你的家务事,你心上自然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