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她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她动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从我的怀抱里退开了一些。
她没有看我的眼睛,而是垂着眼睑,将掉落在地上的那条灰色羊绒毯子捡了起来。
她赤裸着身体,将那条厚实的毯子裹在了身上,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还滴着水的小脑袋。
那样子,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惊魂未定的棕熊幼崽。
“卧室在那边,”她用下巴指了指我刚走过的那条漆黑的走廊,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刚才的情绪波动,听起来沙哑又疲惫,“左手第二间是客房,你自己去睡。”
她说完,没有给我任何回应的机会,甚至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
她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光着脚,转身,径直朝着走廊深处的另一侧走去。
我看着她娇小的、被巨大毯子包裹着的背影,一步步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我听到一扇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冰冷又巨大的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向她刚才指的那条走廊。
走廊的声控灯依旧是坏的,我摸着墙,找到了左手边第二扇门。
我没有拧动门把手,而是在这扇紧闭的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我转身,走向了她刚刚消失的那条走廊。
我走到那扇刚刚被关上的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我没有敲门,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侧耳倾听着。
门内的世界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我甚至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这栋空旷得吓人的房子,像一只潜伏在深夜里的巨兽,将所有的秘密都吞噬在了这片死寂里。
我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门板上悬停了半秒,然后,我轻轻地、缓缓地,拧动了那颗黄铜色的、冰冷的门把手。
门,没有锁。
随着我的动作,被我推开了一道刚好能容纳我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内的光线比走廊昏暗得多,只有一盏小小的、亮着暖黄色光芒的床头灯。
巨大的落地窗前挂着厚重的深灰色窗帘,将城市的喧嚣与灯火彻底隔绝在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薰味道,和她身上沐浴后的香味一模一样。
她坐在巨大的双人床边,背对着门口。
身上裹着那条被我丢在客厅的灰色羊绒毯子,将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了起来,像一颗巨大的、沉默的茧。
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印记。
我心中一窒。
走廊那盏因为我推门而亮起的声控灯光线,刚好从门缝里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她颤抖的肩膀轮廓。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细微的、抑制不住的耸动,说明了一切。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床沿坐了下来。柔软的床垫因为我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我伸出手,从背后,再次抱住了她。
那具被厚厚毯子包裹着的、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反抗。
我将下巴轻轻地搁在她毛茸茸的、还带着湿气的头顶。
我依旧不发一言。
我低下头,嘴唇胡乱地、笨拙地,落在她的头发上、冰凉的耳朵上、紧闭着的、挂着泪珠的眼睛上,还有那挺翘小巧的鼻尖。
那咸涩的泪水味道,顺着我的嘴唇传递过来。
希望怀中的这个姑娘能好受一点。
我的吻很轻,只是嘴唇单纯的触碰,带着一点笨拙的安慰意味。我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她被毯子包裹着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