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给这一切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红色,非但没有增添暖意,反而更凸显出一种繁华落尽、时光凝固的苍凉与寂寥。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植物腐败的混合气味。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窸窣声,和远处河水流淌的微弱声响。
夏宥站在生锈的铁门前,有些迟疑。这里太荒凉,太偏僻了。万一……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他。
在乐园深处,那片荒草相对稀疏的空地上,两个并排的、同样锈迹斑斑的秋千架旁边。
X 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入口的方向,面向着那条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流。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校服,身形挺直,与周围破败的景象形成一种奇异而协调的静默。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光芒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隐藏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依然清晰,深黑,平静,映不出任何光,只是静静地望着走近的夏宥。
夏宥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与他对望。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没有了之前的狂乱,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和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你……让我来这里?”她先开口,声音因为刚才哭过,还有些沙哑。
X 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这片荒芜的乐园,然后用那种平板的语调说:“这里。安静。没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复杂的语言,目光扫过那些锈蚀的游乐设施,又落回夏宥脸上。
“以后,”他说,语速很慢,却很清晰,“不开心。来这里。”
他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流转了一下。
“我,”他指了指自己,“在。”
以后不开心,就来这里。我,在。
如此简单直接的语句,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情感的渲染,甚至听起来有些命令式的生硬。
但就是这样的话,从一个非人的、冰冷的、行为逻辑诡谲的存在口中说出来,却像一块坚硬的、形状特异的石头,投入了夏宥心中那片冰冷疲惫的湖泊,激起了远比预想中更深的涟漪。
他在……表达一种“可用性”?一种“持续存在”的承诺?在她感到痛苦的时候,提供一个“安静”的、属于他的空间?
这算是……关心吗?以他那种非人的方式?
夏宥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看着他逆光中模糊的轮廓,看着他那双映不出夕阳却似乎倒映着她此刻狼狈模样的眼睛,心底那层坚冰般的防备,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嗯。”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X 似乎对她的回应感到满意(或者说,完成了沟通步骤)。
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向那两个秋千架,选了一个相对锈蚀不那么严重的,坐了上去。
秋千的铁链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夏宥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去,在另一个秋千上坐下。
铁座位冰凉坚硬,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和锈屑。
她轻轻晃了晃,秋千发出更大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呻吟。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锈蚀的秋千上,面对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和沉向地平线的夕阳。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水声、铁链轻微的摩擦声,以及彼此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或者说,X 那边可能根本没有呼吸)。
奇异地,这片破败荒凉、充满死亡气息的乐园,此刻却让夏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没有课堂上紧盯的目光,没有习题册上刺眼的红叉,没有同学间微妙的气氛,也没有对 X 非人本质的持续恐惧。
这里只有绝对的寂静,和一种近乎真空的、不被任何“正常”规则所约束的疏离感。
而身边这个沉默的非人存在,仿佛成了这片寂静领域的一部分,不再是一个需要时刻警惕的威胁,更像是一个……静默的陪伴者?
夏宥看着河面上破碎的夕阳倒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
“物理……好难。”她说,“怎么学都学不好。成绩卡在那里,上不去。今天……还和同学因为题目吵了几句。其实不算吵,就是……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