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子逸的冷漠无情顿时令她恼怒起来,但是作为“上宫主灵纭”,在华澈面前说过的话,又怎能收回,就算再怨再恨再痛,她终究是要献出一块血肉,咬紧了牙关,刀落,顿时血洇开玉肤,流进了已为她准备好的水晶杯里。
灵雨相疼痛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望着玉树子逸,眼里透出一丝刻骨的幽怨,他竟真的忍心看着她一刀割下去,他的眼里竟然没有半点的怜惜之情。
“好了。有了这块血肉,我便能马上为月主下药了。”玉树子逸提起药箱,随口道了一声谢,连看都没有多看灵雨相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出药房。
灵雨相看着他走远,似乎想要赶上去拉住他叫骂,但她现在扮演的是上宫主灵纭,扮演这样的一个角色,就要有足够的修养与耐心,所以,她就是想怒也不敢怒,想骂也不敢骂,想哭也不敢哭。
玉树子逸,你真够狠的,这便是你对我的报复与惩罚么?
但是很可惜,我的体质本来就是带有毒性的,你用我的血肉去为她下药,就算冶好了她的脸,冶好了她现在的病,也必然会在她身体里种下另一种病根。
到时候,你就慢慢的看着我们的小表妹被病魔折磨至死吧!
恶毒的笑容呈现在灵雨相的脸上,屋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便盖瓦离去。药房里陡地变得黯沉了一些,灵雨相望向头顶,又怡然自得的笑了起来。
灵雨相身体有毒,玉树子逸不是不知道,用这种办法一来是为了打消这个女人得意忘形的傲气,二来也是为了让华澈对她消除戒备和怀疑。
能忍受割肉之痛来救灵玥,至少会让华澈觉得你这个人还有一点人情吧!
但是,玉树子逸并没有用灵雨相割下来的那一块肉来作药引,他也并不是借此机会来报复她,秋水鹤神医留给他的医书上也的确有记载,若复其容,必用亲人之血肉。
亲人之血肉,他不也算是她的亲人么?
那么他自己的血肉无疑也是最好的药引。
灵玥之病本也是因他而起,若能赎罪,又岂在乎舍一块血肉?
所以,他亦是毫不犹豫的从自己手臂上割下了一块血肉,与雪莲人参等名贵药材搅合在了一起,捣合成药。
血染白衣,若是让华澈发现,也必会令他生疑吧!
于是,他用了很多止血的药敷在了伤口上,药性过强,他痛得满头大汗却没有呻吟一声。血与汗落进了药瓶中,也便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停的还了一生的债,一世的情,一生一世的守护。
看着已配制好的药,他心里还是不由得升起一丝忐忑不安和忧惧。
只用了十五日的时间习医,虽日夜苦学,用心专研了易容这一门医术,但他毕竟没有亲自冶疗过病人,他并不是神医秋水鹤,但却一定要成为真正的神医。
因为只有真正的神医才能冶好灵玥的病。
华澈派人来传令紧急召见,他将配制好的药带到了兵策府,交给华澈查验。
经确信无毒后,华澈还是有些忧疑的问道:“就用这一瓶药,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冶好月主的病吗?”
“臣若冶不好月主的病,月君再杀臣也不迟。”玉树子逸断然回答,语气中没有私毫的软弱,也正因为他知道,胆怯只能换来他的愤怒和不信任,而悖逆反而会得到他的赏识。
华澈也果然满意的笑了起来:“那就请鹤先生赶快为月主冶疗吧!无论有什么需求都可唤府上婢女协助。”
“多谢月君。不过,臣还有三个请求,需月君亲口答应。”
华澈的脸色稍稍一变,即而微笑道:“鹤先生有什么请求,尽管说。”
“第一,臣需要月君府上两名女婢随时送热水,第二,臣要在一个绝对安静的房间里单独为月主症冶,第三,三日之内不许有任何人来打扰。”
第一个请求完全可以答应,但第二第三个要求,华澈却忖度起来,大变了脸色,即使灵玥危在旦夕,他也绝不可能把她完完全全的交给一个陌生人,更不可能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一室。
“鹤先生觉得你提出来的这三个要求,我能答应吗?”华澈没有正面拒绝,而是反过来问,神医有神医的冶病习惯,但他也一定要问出一个理由。
“为什么不能?”玉树子逸答道,“若是月君不信任微臣,又何必叫微臣来为月主冶病,若是月君不相信臣能冶好月主的病,臣现在也一定如同月君先前斩杀了二十六位御医一样,成为无头亡魂了。”
很巧妙的回答,如果不答应他的请求,便也是怀疑了自己的眼光。
华澈打量了侨装成秋水鹤的玉树子逸良久,终于大笑了起来:“鹤先生果然是一个聪明人,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不然,这一次死的或许不是你一个人。”
“是,臣一定不会让月君失望。三日之后,我必会让月主完完全全的康复,身上毫无瑕疵。”
于是,华澈应了玉树子逸的要求,开密室一堂,注池中之水,水上飘花,花馨温香。每一轮冶疗都要换一次热水,白雾弥漫,氤氲满堂。
灵玥全身都浸沐在了药池之中,玉树子逸站在药池边,酌量洒下已瘁成粉沫状的药,注视着灵玥的反应,半刻都不敢松泄。
三日,他未进食,三日,他未眠,三日,他一个人对昏睡中的灵玥说了很多话。而这三日,华澈亦未眠,亦未进食,亦在密室之外昼夜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