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炼完,她身上都会有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那些会唱歌的果子的血。
铃果芳香林是王宫里的禁地,但对她和月祖母二人来说,就不是禁地。
冷月清辉垂照,流霜飞舞,那片林子好似能吸食月华,令月光在树梢和那些如银铃般唱歌的果子上流转。所以,即便是深夜子时,她还是能看得出,果子是红色的,而且是如血一样红,难怪它们流出来的汁液是“血”。
树是散发着芳香的树,结出来的果子又是会唱歌的铃萝果,所以这片林子也就有了“铃果芳香林”这个名字。
这是一片古怪的树林,就算月祖母不告诉她,她也能看得出,这片林子是有着鲜活生命的,哪怕你用刀划破了树皮,树都会流出“血”来。
当然,这不是血,只是汁液。月祖母也曾这样说过,树又怎么会流血。只是这种树,流出来的是如同血一样的汁液罢了。
林子是遵循着“香消玉魂”阵法的规律而栽种的,除了她和月祖母,无论谁进入到这片林子都是死路一条,所以,没有人知道这片林子里其实还修筑的有宫殿,宫殿并不华丽,却是千年寒冰砌成,高不过十尺,却坚不可摧,宽敞明亮,氤氲缭绕,冰灯千盏,晶莹剔透,有如阙宇仙宫。
灵玥失魂落魄似的走进了这片林子,当她踏进这片林子时,她身后的树就在飘忽移动着,形如鬼魅化影,若是别人就一定会被这片林子融化掉,但是她,就能安然无恙的走进去,不但畅通无阻,她还能拿这些怪树来发泄堵在心口的痛苦。
因为她是这片林子的主人。
非常痛恨的,她用手中的匕首砍向了周围的树,动作凌厉而快捷,但却又凌乱得有些疯狂,如果有别人在这里看到,就一定会很惊讶,素来温婉沉静的小宫主居然会有如此鬼魅的身手。不,这还不能算是武术,而是一种奇术,比之术法更诧异的变术,她能随意的将身形变幻在任何一处,还能用纤弱的手将那些呻吟绝唱的铃果汁液吸尽,她的匕首能变成任何她想要的形状,或是花,或是剑,或是刀,更或是人形。而无论是刀剑还是花果,都能喷雾吐丝,席卷万物。
月似水,冰丝如琴弦,不奏乐,却如飞瀑落九天。
越练越苦,越练越痛,灵玥突然一个不小心,便从树枝上摔落了下来,尖针一般的树枝划破流纱,在她纤细的**上刺下一条伤痕,此刻,她的身上已淋满了鲜红如血的果汁,铃果落了一地,汁液能汇成血泊,染了她一身青袍。
这就是为什么她每日练完密术回宫后,婢女们都能为她洗下一盆“血水”。她们不理解,她也不能说。
痛不堪言的,她轻声哭了出来,将多年来积压在心中的寂寞与不甘一并宣泄,匕首在果汁的浸泡中越发寒光铮铮,雪一般的光芒亮起来,便在匕首上突显出三个字来。
雾雪蚕。
这就是麝月国灵氏一族世代传承的密术,说不上是武功还是术法,但这种密术只有每一代有资格继承月主之位的灵氏王孙才能修炼。修成者即为王,不成便会被这种密术反噬而死。所以,这种密术也成了挑选并鉴定每一代麝月国月主至关重要的关卡。
上一代月主灵慧便是修得了这种密术,而在与中原“焽”军大战中吸水化雾,吞云卷潮而吓退了龙桀帝十万大军。
月祖母为什么会选她来修习这种密术?难道就是因为月主灵慧修成了这种密术么?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从“他”的口中听到“慧儿”这个名字时,她总是情不自禁的把自己和灵慧联系起来。
如果她真的是灵慧的女儿,那么,灵慧一定还没有死,反之,如果,灵慧真的已殉国,那么,她就一定不是灵慧的女儿。
如此想来,思绪纷乱。她握着“雾雪蚕”的匕首爬起了身,又向树林外慢慢走出去,步履有些蹒跚,可能是右腿受了伤的缘固,沉重的疲惫让她无心留意身上落满的殷红,月色下的她面容清绝而幽魅,但那一身“血衣”却衬得她如同暗夜里惑人的妖魔。
也难怪那些人会说,她不是人。
她没有察觉到,当她走出芳香林的时候,她的身后有一道青影与一道白影陆续轻轻飘过,如同魅影一般的消失在了不但变幻移动的树林间。
风中漫溢着剑气般的寒冽与异香。
地上离异的开出了几朵嫣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