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澈转身,对半掩容貌的女子笑了笑,道,“有很多理由,也可以说,我救人杀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你无需多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即便是对自己的属下,他的态度也是有一些散漫的,但是这散漫的外表下掩藏的是一颗多么深沉的内心,没有人敢去估量,所以,就算是看着他笑,作为下属的她心中还是有驱不散的怯惧阴霾。
“是,雪嫣多嘴!”服从惯了的少女连忙低首如是答。
“已经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么?”华澈看着她的表情,似要从她眼中看出什么。
“是,全按军师安排的去做了。”少女仍颔首作答,“而且主人也配合着采取了行动。”
“是么?她也要采取行动了?”仿佛觉得不可思议,华澈饶有兴趣的反问道。
“难道军师不是和她一起计划好的么?”少女忍不住问,却又瞬间垂眸道,“对不起,我不该多问。”
“她是她,我是我,二十年前,我们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所做的事情与我无关。”摊开手表示撇清了一切关系,华澈端起酒盅,饮了一口美酒,笑道,“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这么急切的采取行动其实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这场自家人的王权之争持续了也有三四十年之久了吧!有多少王子王孙韬光养晦,养精畜锐,就等待着一个好的时机,于是,太月主灵霄便成了自己所有亲人的眼中盯,不然,她也不会将我这样一个外人摆在这么高的位置上,那个老女人,还妄想让我当她的盾,却不想,自己连性命都不保了呢!”仿佛是酒醉失言,华澈看了一眼少女,发现她的脸色已大变,樱红的嘴角嗫嚅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军师,您的意思是,与其急功求成,不如坐收渔翁之利,是么?”言未毕,华澈的目光已如尖刃般刺来,少女慌忙的跪伏于地,“雪嫣失言,望军师恕罪!”
“你倒是一个聪明的女孩。”仿佛对某件事情感到惋惜,却也感到庆幸,“如果当初选定的是你,一切就会不一样了吧!”言罢,他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古怪的笑意,看着握紧了拳头有些不自在的少女,似乎是要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一点什么端倪来。
“军师。那我现在就回去复命,让主人不要出兵。”少女简洁的说了一句,起身便要走,却被华澈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少女娇躯一颤,又是惊慌又是羞赧的低下了螓首,“军师,还有何吩咐?”
淡然笑了一声,华澈从墙壁上取下那把明幌的匕首,放在了少女的手中,柔声道,“这把匕首,你拿去交给那个人吧!告诉她,唯有在铃果芳香林里才能修练成‘雾雪蚕’的奇术!”
“是。雪嫣领命。”少女颔首,刚想走开,却蓦然间又想到了什么,露出来的一只眼里却稍有疑色,问,“可是,军师,铃果芳香林的阵法甚是奇特,我怕……”
“破阵密诀,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华澈打断道,“你没有进去探路?”
“不,我进去了。”雪衣大氅的少女有些惶恐的应答,“军师给雪嫣的破阵密诀没有错,不过,很奇怪,只有我能进去,其他的人都被芳香树的枝叶给吞食了,连尸骨甚至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你带什么人进去的?”华澈似乎并不惊讶,坐在桌旁,斟了一盅“不思量,自难忘”,抛向雪嫣,“铃果芳香林阴寒之气极重,去了一趟,必然寒气入骨,痛彻骨髓,你先喝一杯酒暖暖身子吧!她不会爱惜自己的属下,我却是十分爱惜的。”见雪嫣虽接住了酒盅没有让一滴酒溅落,却是迟疑着不饮,华澈才想到了什么,嗤笑道,“你是怕我这酒里下有药么?怎么连你相信我这里的酒只能男人喝?”
雪嫣的眼里闪出一丝窘色,但是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她却不得不小心,不得不妨。华澈又道:“从前,我们有多少次对饮过,喝的酒就是我这里的‘不思量,自难忘’,我刚才只是骗骗我那个傻徒儿,酒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只是她用的这只盅。”
“哐啷”一声,一只盅砸落在了地上,雪嫣先前从门缝里窥看,自然认得这是灵玥用过的那只盅,低眉笑了笑,她还是有些心虚的,将满盅美酒一饮而尽。果然,酒的烈性化为一团团温火充盈到四肢百骸,很快便冲散了刺骨的阴寒。
“你不用担心,铃果芳香林之所以会吞噬掉那些人,只是因为他们身上流的血不是麝月国灵氏一族人的血。”华澈连饮了几盅酒,迷离的眼神里颇有了几分醉意,他对雪嫣意味深长的一笑道,“树也是会认人的。”
雪嫣的身子轻轻一震,半露的脸颊变得有些苍白,低声问:“那么,我也是灵氏一族的人么?”
华澈握着酒盅的手突然怔住,眼神又很快变得犀利而清醒。敲了敲桌面,他很严肃的问:“这个问题,你很想从我这里知道答案么?你,相信我么?”
“我是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人,是军师和主人救了我,我的命自然是属于你们,不过,我的确想知道我的过去。”雪嫣的眸中透出一丝乞求的水茫,“为什么,我和她会长得如此相似,她会不会也是我的……”
“雪嫣,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华澈忽然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再递给她一盅酒,“现在不是很好吗?知道的越多,背负的也就越多,当所有事情都积压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就会像‘她’一样痛苦。”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雪嫣低下了头。“喝下这盅酒后,你就快回去吧!免得那个人等得不耐烦了,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是,军师。”将盅中的酒一饮而尽后,雪色大氅的少女翕开唇瓣还想说什么,忽闻门外有人叫唤:“兵师,一切已准备好了。”她一慌神,还未来得及说告辞的话,便立刻推开机关暗门,转瞬消失在了乐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