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么?”幽逽敛了笑容,冷嘲似的叹道,“麝月国的兵师,才冠天下的权臣,无与伦比的智慧与力量,多么完美绝伦的外表,你知道他的心是什么颜色的吗?”
“人的心都是红色的,难道他会例外?”女郎明显的想为那个男人争辨。
“人的心都是红色的不例外,可是他不是人!”幽逽涩而媚的笑了笑,玉手弯曲,握了一珠寒梅,嫣红的汁涂了她一手馨香,有些过分的醉人,“十岁的时候,我就跟在了他身边,十五岁的时候,我就成了他的女人,一直到现在,我做了他五年的情人,或者还算不上是情人,而只是一个为他排解寂寞的玩偶罢了,跟了他十年,就被他逼得手上不得不沾染鲜血,不得不玷污自己的灵魂,他太喜欢游戏了,而且还是以人命为代价的杀戮的游戏,他喜欢用鲜血、用罪恶、用阴霾、用暴虐来满足他的乐趣,我甚至满足不了他,以全身心付出的代价,都满足不了他那虚空的心……”喃喃细语的说着,虚空中流动着可悲的情绪,幽逽的眼睛忽然变得通透而空茫,隐隐含着憎恨和畏惧,“不,他没有心,他不是人,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他的心跳,可是他居然还活着!他明明应该是一个死人了,可为什么还活得好好的?”
“无心?”公子莲汐蓦地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问,“幽逽,你说什么,你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过他的心跳?”
“是,他是无心之人,无情无爱。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修习了什么术法,居然让我感觉不到他的心跳,就是共枕缠绵之时,我也无法向他下手,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莲汐,可能这个世上唯有你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约你今天来,就是求你这一件事——
帮我,杀了他,无论用什么办法!”
幽逽的明眸中流动着从未显露出来过的仇恨,仿佛在岁月里刻写过无数遍,沉淀下来的只剩下痛苦和悲凄。
公子莲汐从来没有见过幽逽有这样的眼神,她记得,幽逽即使是在最不开心的时候,她也永远是笑着的,她的笑妩媚而天真,掩饰了种种不快,只给身边的人带来欢笑和快乐。十二年前的一个雷电风雨交加之夜,她从空而降,遇上了当时只有八岁的幽逽,命运的相逢让她们二人竟然成了惺惺相惜的好朋友。她们互相帮忙互相爱护,却也同时互相尊重对方,不去询问甚至不去触碰对方心底的创伤。也正因为永远的保持了这种默契,她们便也永远无法走进对方的内心,谁也不知道谁的过去,谁也不过问谁的生活,谁也无法完全的了解对方。她们只相信,朋友,便是在对方遇到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伸出援助之手。
这便足矣。
所以,幽逽坚信,莲汐绝不可能拒绝她的请求。
但是,出乎意料的,这一次,莲汐居然推却了,而且如此决断。
“不,幽逽,我绝不可能杀他,先不说我的功力根本不如他,就是真的有办法,我也不会杀他,十年友情在,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一件,绝不可以!”
女郎一口否决,幽逽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诧异,微笑的目光也瞬间化为寒冰:“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公子莲汐不自禁的望向了天空,她仍记得许久许久以前,她的家乡,翠紫青蓝拂依柳,娇花碧落水至清,浮雾浅浅,经消露曦,彩鱼游弋,水莲绽放,香气弥漫,醉如烟云。在那个七星幻莲池边,她的七个哥哥教她学艺,每一个哥哥都给予她万般的爱护和宠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的家乡会毁于天劫,她的七个哥哥会遭到天罚而轮回到人间。
她发誓一定要找到七个哥哥的转世,她一定要将他们带回家乡,一家人团聚。
而幽逽要她杀的人竟然是……
“我不能告诉你!”思虑了很久,她终于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幽逽的面色也渐渐下沉。
“幽逽,如果你受不了他,我可以带你逃出王宫,但是,你让我杀他,我万万做不到,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恨,我希望你能放下,好好生活,我永远视你为好姐妹。”
许久的沉默,等不到她的回应。
“你又真的当我是姐妹了吗?”红梅绽血,染了一手寒香,幽逽扔掉**成泥的花蕊,指向它道,“知道吗?我就是这枝被**成泥的梅花。既然你不帮我,那么,我们以后不必再见了,莲公子!”
落芳一幕,吹搅寒霜,少女如花年华,却已残败,复又伤心一败涂地。公子莲汐的心突然一痛,不禁捂着胸口跪倒在地,胸口的伤并未复原,只是她一直硬撑着罢了,然而,碧衣少女并未察觉,已转向她的身后,飘起的衣袂扫过一阵馨风红雨,袅袅迂行,翩红没竹影。
“或许,我还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帮你!”流云飞舞般的嫣红在她眼里化成一片火焰,女郎蓦地站起身来,望向那远去的碧影,叫道,“至少,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
幽逽没有回头,而漫天飞舞的寒梅吟雪已落成幕帘,掩住了她们彼此交流的视线,每一个脚印都复又盖上落梅,一寸一寸,交叠成那女子忍受了十年的残败忧伤。
幽逽回到兵策府的时候,华澈已带着灵玥走在了去往景阳宫的路上,而兵策府的守卫精兵竟然一个个全躺在了地上,血淌了一地。
竟然还有刺客敢杀进兵策府来?幽逽的目光在一片死尸上轻轻扫过,看杀人的手法,并非一般高手所为,而她从前竟没有见过?
如此残忍的杀人手法,必是暗中培训了多年的组织!来者会是何人所派?幽逽暗叹,飞快的奔进了华澈的寝房,没有想到,刚推开门的一刹那,数道寒光隔挡了她前进甚至后退的去路。一把染血大刀架到了她的脖子上,身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幽逽姑娘,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