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光大叹,似乎遥想到了当年的某一段时光,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令他有过刹那间永恒的心动,但当他看到灵玥时,不免有一点失望,这个女子并不十分像她!
灵玥身上突然迸发出来的力量竟将困着她的铁笼都震了开,四面铁栏一根根的倒下,手中绳断,眼睛上的黑布落下,她终于解开了束缚,缓缓抬眼,看向了四周。
她所熟悉的馨阳殿,她所熟悉的环境,她的家,不,现在已不是她的家……
她所熟悉的人。当她的目光与华澈交接,那个与她长伴了十几年最最熟悉的面孔竟让她在一瞬间有了陌生而心悸的感觉。
不,那也不再是她如同亲人般的恩师,而是……主宰她命运的敌人!
她也不再有眼泪,虽然在此刻见到曾经宠爱过她庇护过她的人,她很想哭,但是,她的家族,她的责任,她的人生以及她此刻最为可怕的孤独提醒着她,不要哭。
不要哭。至少不要在他们这些人面前哭。
灵玥按在地上的手渐渐抓紧,虽然手在颤抖,但她竭力掩饰住内心的慌乱与恐惧。
又回到这个地方来了么?不能退缩,再也不能退缩,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她该做什么,她能做什么?
华澈看着她无助的表情,本来很想奔过去将她抱在怀里,但是她眼中坚毅而恨的目光却让他退了回去。
曜光像看戏剧一般的看着这一切,作为旁观者,他虽不能体会到两人心中的痛苦与彷徨,但是如此凄美的默默相对却实在是令人有些震憾,还有些心酸。
他习惯了当一个鉴赏者,用自己设下的局来鉴赏别人的痛苦,然后满足的笑。
就像当年看着那个貌美绝伦的华贵妃死在他手里一样,觉得快乐!
灵玥缓缓的站起身来,身影翩翩,虽看似摇摇欲坠,却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华澈,华冠早已坠,鬓松而垂,一头青丝披拂了下来,掩了她腮边的一片病态的嫣红。她蹙紧了眉宇,抚紧了腹部,一步一个趔趄。
她所走过的路,所有人竟然看见,一袭华纱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华澈的视线全落在了她的身上,没有注意她走过的路,却一直在克制自己的内心,尽管这个时候,其实他很想去牵她的手,很想立刻将她抱在怀里,或是责骂,或是安抚,或是亲吻她的脸,很想……
但是,帝王的尊严,是一个致命的禁锢。不可逾越。
最后一步,她如同耗尽了全身的力量,倒在了他的脚下,或是跪在了他的脚下。
“民女灵玥,拜见帝君,愿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字字如玉掷盘,却字字如敲击在他的心里。他伸出去的手刚要去握紧她的柔荑,却又触电似的收了回去,理智让他变得异常冷漠无情,因为他绝不能让曜光看见他的弱点,二十多年前的兄弟相争,他已失去了最爱他的母亲,二十多年后,他亦绝不会输给这个阴险狡诈的兄长。
他眼底的柔情也被他自己一点一点的封印。
“恩师,这是玥儿最后一次叫你恩师。”她忽然道,“灵氏已亡,只余我灵玥,现改朝换代,无战争,无叛乱,帝君得天下,必冶国以仁道,方可得民心,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我灵玥,愿以亡魂祭,成就你千古美名!”
“恩师,爱我麝月,好么?爱我麝月国,不管你是什么人……”
她抬头,苍白的笑容令人心痛,然后,笑得释然,亦笑得决然。突然之间,她站起了身,舞袖迎风之间,拔下了发髻间的碧玉簪,欲刺向自己的咽喉,她的动作已是极快,却也逃不过华澈的手,皓腕盈握在了他手里,她整个身躯都被他的力量带动,依附在了他的身上,而他也可以趁此机会将唇附在她耳边,悄声道:“我不爱麝月,我只爱你灵玥,若你亡,国就亡。”
“咔嚓”一声,碧玉簪落在地上碎成粉沫,灵玥身体一软,又跪倒在了地上。
“你想要我怎么样?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本想给你一个举世无双的婚礼,让你戴上王后的冠冕,但是,你却在国婚大典上和别人逃走了,不计后果,不顾尊严,那么……”华澈的声音忽地冷沉,又忽地提高,“你就做我的一个侍妾吧!从今以后改名华姓,世上不会再有灵玥这个人!”
众臣震惊,灵玥亦是全身一颤,意想不到的愕然望向了他,这是保护她性命最好的方式,却也是最伤害她的方式,要她活着,却不给她留活着的尊严。
纵然华澈心底藏着担忧与伤感,却还是毅然冷绝的下了一个命令:“将她带下去!移居青鸾阁,禁足,从此不可让她踏出青鸾阁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