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恩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男子,他走在结界上,默然看着跪拜他的十二位圣徒。
唯一一个有能力让十二圣徒谦卑的始祖雅维赫,不只是因为他的强大,不只是因为他无限接近于神的力量,更不只是因为他在天国走上神座的原始崇高。
他是信仰,无关其他任何东西地能够让人垂下他们骄傲的头颅。
面对着黑色圆柱铺天盖地的威势,雅维赫和圣徒们做出同样的姿势,伸开双手,只是他没有跪拜下去,伯多禄持有的权杖和格吉尔握着的圣钥回到了他的手中。
雅维赫漂浮在空中,用他那双看着一切都像看着沉浸苦难信徒的眸子扫视他的门徒。
他握住圣钥,放在胸口。
他高举着权杖,指向落下的桫椤手杖。
代表着他成为信仰的权杖和代表着桫椤圣殿主人握住一个世界力量的手杖碰撞在一起。
桫椤手杖在和权杖触碰的一瞬间停滞下来,然后缓缓地向下压迫。
雅维赫依然只是单手握着权杖,他那并不健壮的手臂开始弯曲,但他的神情却依然平静,并无一丝勉强之意。
他握着圣钥,在胸前缓缓滑过,一条黑色的裂痕在一片灿烂绚丽的金光中浮现,雅维赫在这一刻松开了权杖,桫椤手杖迅速落下。
在桫椤手杖经过那道黑色裂痕时,巨大的黑色圆柱身躯突然消失,那一往无前的威势,那碾碎一切的压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陆斯恩把玩着已经恢复原形的桫椤手杖,面无表情地看着雅维赫,带着一点点恶心感觉地扭过头去。
因为他又想起了那个坐在花摊前,看着花开,静待花落的卖花女,那个女子有着被冻伤的紫红色淤痕的手指,她用这样的手指做着各种女性化的动作有意无意地诱惑着陆斯恩,然后陆斯恩在这里看到本该是同一个人的雅维赫用他那双并不强壮但可以分辨性别的手,轻轻松松地化解了陆斯恩的攻击。
十二圣徒和雅维赫的形象又消失在金芒之中,那些石柱却保持着那种耀眼的光芒留在结界上,陆斯恩没有再多看一眼那正在迅速愈合的结界,离开了这最接近地狱的位置。
他站在米延身前,目光落在米延那种年轻的脸庞上,眼神中流露出的思索神情却表示他并没有真正地在思考和米延有关的问题。
“结界很强……”他似乎做出了最后的判断。
这个问题不需要陆斯恩来阐述,米延对此非常有信心。
“可是这个结界并不是坚不可摧,毕竟十二圣徒和雅维赫不可能把他们所有的力量都花费在这个结界上,持续的攻击总能够将结界蕴含的力量消耗殆尽……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结界最重要的是视警,在面对无法承受的攻击时,这个结界会自动召唤十二圣徒和雅维赫,他们会以真正的存在出现在这里。没有哪个大恶魔愿意为打开一条裂痕而去面对十二圣徒和雅维赫,他们有太多的方法离开地狱,这条裂痕却只能提供给怨魂和下阶恶魔,大恶魔们不会做这种对自己没有太多好处的事情。”陆斯恩怜悯地看着米延:“其实你没有领会到格吉尔的意思,他留下你看守这条裂痕,只是需要你像今日这样讲结界的最终状态开启,日后就无须你为这个结界做任何时期……更不需要承担地狱守门人的职责,你可以自由地离去,死去。”
“你怎么知道?”米延的瞳孔闪动着莫名的情绪。
“因为你自己也知道……只是你拒绝承认自己知道,如果你没有守卫地狱裂痕的职责,你就没有理由说服自己使用黑暗神术剥夺他人的生命维持自己的存在,你就会在这里,在任何一个地方平淡无奇地死去。”陆斯恩悲哀地叹了一口气,“惧怕死亡,正是信仰的最终来源,你没有错,你只是选择了离地狱,黑暗,恶魔这些词汇更近的一种信仰。”
米延沉默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陆斯恩深深地望了一眼米延,这个以本来面目出现的苦修士,此时已经很难给他的心理一个准确的定义了,他恪守着自己的职责,但是却选择了一条违背教义的路,他所展现的正是陆斯恩所欣赏着的人性的本来面目,它是如此的复杂,将光明的和黑暗的都糅合在一起,这大概也是天使和恶魔都可以诱惑人类的最终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