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恒脑子有些不转了,想着阿洵留着这东西一定有他留着这东西的道理……?总之没多问,把荷包塞进了姜洵的左袖袋,把衣服扔回了原地。想了想,又把自己的衣裳也扔在了地上,便向汤泉走了过去。
这汤泉很大,能同时容纳几十人泡在里面。
绕开了屏风,便看到姜洵坐在汤泉内的背影。一身荞麦色皮肤,肌肉看着很结实。
“阿洵。”
季恒说着,一步步走下了石阶,而后在第四阶石阶处坐了下来,下半身泡在浴汤内,与姜洵隔着一定距离。
姜洵礼貌性扭头,只瞥到一双小巧玉足如蜻蜓点水般下了水,便迅速转移了视线,叫了声:“叔叔。”
万幸,叔叔还穿了层里衣。否则今晚,他真不知道自己要失态成什么样。
他担心的失态,也绝不仅仅是小兄弟抬头的这种程度。
事实上,他方才坐在这儿,得知叔叔来到了门外时,他这不安分的小兄弟就已经抬了头,怎么也不肯再回去。
只不过这药汤是褐色,他泡在里面便也看不出来罢了。
上方缭绕着氤氲水雾,姜洵有些口干舌燥,便回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茶是菊花茶,他特命宫人泡来的,想着败败火。
只是这浴汤内又加了驱寒温补的药材,接触在肌肤上有些辛辣。总之这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补”的速度,又是在叔叔面前,真是要命了。
他倒了一杯,又问季恒道:“叔叔喝茶吗?”
季恒总觉得这氛围有些古怪,和小时候跟阿洵泡汤泉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想了想,说道:“先不用了。”
姜洵便自己喝下一杯,又问道:“叔叔晚宴上饮酒了吗?”
季恒表示没有。
他宴会上越来越会作弊了,今晚都是以水代酒。反正也不会有人盯着他的杯子看,再告发说他饮的不是酒。
当然告发了也没事,顶多尴尬,反正天子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姜洵道:“哦。”
那看来也不知道今晚酒壶里的是鹿血酒,不知道他此刻有多难熬了……
姜洵状态有些紧绷,这样的紧绷又让他有些不自信。
但又想——这样不行,会更奇怪!
他便单手端着茶杯,不经意地垂眸看了一眼,见在褐色药汤下的确是一丁点也看不见,便又找回了那么点自信。
但自己坐姿如此拘束,岂不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他便调整了下坐姿,把胳膊肘搭在了身后石阶上,腿也大喇喇地敞开了。
又垂眸瞥了一眼——
嗯,看不见。
于是自信地饮下一杯茶。
而一扭头,便见季恒小男孩般的身子骨,正抱着双膝坐在汤泉里,模样莫名有些乖,像一朵小蘑菇。
他见季恒苍白瘦弱的左腕上横亘着一根红手绳,上面还穿了个小金铃。
这是季恒的私密之物,姜洵也是第一次看到,觉得很有趣,便问道:“这是什么?”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挑逗了那金铃一下,那金铃便“花枝乱颤”,发出一连串“当啷—当啷—当啷—当啷”的声音。
只不过那金铃很小,声音便也十分微弱。
“这个啊。”季恒摸了摸那手绳,说道,“这个是你母亲送我的。”
记得当时阿嫂说这红手绳有点大,要帮他改一改,他便说不必麻烦了。这三年来他骨骼又发育了些,戴在手上竟是刚刚好。
当年若是改了,眼下便戴不成了。
季恒垂眸又看了许久,便把衣袖拉下来,把它藏了进去。
姜洵则佯装吃醋道:“那几年,阿娘连着好几年没给我编过这东西了,原来是在偷偷给叔叔一个人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