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头雪白的长发,却又不是老人的灰败。
而是像月光下的瀑布。
他总是用一根白绳将满头发丝束在脑后。
如果披散下来的话……该多么惊心动魄啊。
最最最特别的是,他额心有道竖着的红痕。
细长如笔锋划过,那是他仙人的象征。
仙人都很和善。
可他实在严厉。
写字时笔锋歪了一毫,便要重写十遍;
背书时漏了一个字,就要再多背三篇。
若敢走神,惩罚更是让人想哭:
不是让她穿最细的绣花针,就是在灯下一遍遍刺绣,直到眼睛酸得掉泪。
要不就是让她坐在纺织车前,纺一夜的麻线,天明必须交出匀称的一卷。
有一次她委屈地问他:“老师教父王和祖父时,也这般严厉吗?”
闻仲轻描淡写:“你父王在你这个年龄背不出书的话,我会亲自打烂他屁股,再罚去宗庙跪三天,不许吃饭。”
她惊得睁大眼睛:“那我呢?为什么对我的惩罚是纺线?”
闻言抬眼看她:“你父你祖若不成器,至多做个平庸君主。你呢?”
她顿了顿,“你若不成器,就只能给别人做妻子,在后院纺纱织布,了此一生。”
说完,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对视,雪白的长发滑落肩头,几乎落在她脸上:
“我的学生,绝不许落得那般境地。”
……
现在,闻仲愣住了。
待问清缘由,他素来严厉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温柔神情。
他在床边坐下,用粗粝的掌心抚过她哭湿的脸颊,又轻轻揉了揉她睡乱的长发。
“傻孩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是病了,是长大成人了。”
她抬起泪眼,懵懂地看他。
闻仲望向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事本该由你母后告诉你……她啊,对你一点也不上心。”
少女王储初潮来了的好消息像风般拂过后宫每个角落。
不到半刻,御医正便鱼贯而入,提着各式漆盒药箱,为她诊脉。
他们开了温养的方子,细细嘱咐侍女如何煎煮;
又备了热敷的草药包,让侍女用绢布为她裹在腰间,缓解坠痛。
宫女们忙得像采蜜的蜂群。
最有经验的宫女捧来柔软的葛布与丝绵,手把手教她如何折叠、如何系紧。
布帛触感细腻,染着淡淡的草木香。
“殿下如今是大人了,”年长的宫女眉眼含笑,“每月都要用这些了。”
傍晚时分,父王的赏赐也抵达宫门。
那是整整一盘金珠穿成的项链,颗颗浑圆饱满,在烛火下流淌着沉甸甸的光泽。
侍者传话说,大王正在东线巡视,得知消息,特命人快马加鞭送回来,“贺吾女初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