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间。” 他直接回答,并无隐瞒。
一颗露珠从檐沿坠下。
“时间?”
殷受将脸抬起一些,困惑让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时间是什么?”
她只直到沙漏,滴漏,日升月落,季节变化,冬去春来,这是她能感知到的变化。
可时间怎么会是这样看得见、摸得着、还会发光的圈呢?
闻仲没有用言语解释。
他缓缓抬起右手。
拇指轻轻点在了她光洁的额心,两眉之间。
霎时间,天地变色。
殷受的视线被拽入一片浩瀚无边的星河光海中!
她看见身躯如山如岳、披覆着岩石般甲壳绮丽巨兽。
它们在从未见过的参天密林中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让大地隐隐震颤;
紧接着,她看见运势从天而降,大地皲裂,火焰之河咆哮奔涌;
景象飞旋,巨兽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用奇异巨石垒成的、笔直耸入云的巨塔从地面升起。
巨塔群落闪闪发亮,将黑夜照成白昼;巨塔下方,又无数纵横交错的道路。各种发亮的盒子无声地汇成光的河流……
画面仍在疯狂流转,时而进,时而退。
星辰如烟花炸开,又寂然坍缩,一切归于黑暗;
蔚蓝的海洋中央缓缓隆起巍峨山峰,无边绿洲在眨眼间化作绵延万里的金色沙海;
从未见过的种族建立起辉煌璀璨的城邦,又在漫天烽火中轰然崩塌;
有人向着太阳张开双臂,身体竟化作万千飞鸟,融入蓝天;
巨大的城池在滔天洪水中沉默寡言,只逃出一叶孤舟,漂泊于茫茫水泽……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叫不出那些巨兽的名字,不认得高塔。
不理解那些人和事的具体故事。
她只是感慨,时间是如此壮丽,如此无情。
就在这时,闻仲的声音直接在她纷乱的意识深处响起,定住风暴的中心:
“有些久远之前,已经发生的过去。有些遥不可及,可能永远也无法达到的未来。”
“而你,此刻,正在呼吸的,是现在。这就是时间,是过去,现在和未来。”
那令人目眩神迷、应接不暇的景象渐渐和缓,最终汇聚成一条流淌着无数光影色彩的长河,在她眼前浩浩汤汤,无声奔流。
每一朵跃起的浪花,都是一个世界的晨昏,一段文明的呼吸,都有无数生命微笑与叹息。
“你可以把时间看作是一条河。”
闻仲的声音回荡在意识的河面上,伴随着那些光影,“世界上有无数条河流,它们从源头出发,各种赶路,偶尔汇合,最后奔赴独一无二的归处。”
按在她额心的手指移开了。
殷受眨了眨眼,仿佛从一个漫长而瑰丽的梦中醒来。
她还在斗姆阁的顶层,身子裹着老师宽大的外袍。
她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闻仲。
无边无际的幻象已然消失。
可她的心仍在为刚才所见而轻轻悸动。
“老师,” 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纯粹的敬畏,“你是这些时间河流的守护者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