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既然选择了守护清衡,便注定要牺牲自我。
而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有那种能在大阳下牵着她的手,堂堂正正告诉世人她是谁的人,而不是像现在他这样,只能给予她师徒名分下的隐忍。
【晚音,莫要任性。】
【师父!你真的要娶晓晓师姐吗?】
沈知白身形猛地一僵,脊背在那一瞬间绷得死紧,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
这个名字,是他刻意回避的禁忌,也是这段时间以来,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
没想到,她竟然知道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原本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崩塌,只剩下掩饰不住的错愕与慌乱,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听谁说的?】
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不敢确信的颤抖。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误会的可能,哪怕是半分也好。
可她眼里的那种急切与不安,却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他最后的侥幸。
消息传得这么快,想必门中上下早已人尽皆知,唯独瞒着她一人,或者说,是他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不开口,就能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是……是掌门师伯吗?】
沈知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长老们的意思,也是为了门派的结盟。
苏晓晓出身名门,温婉贤淑,确是最佳的妻子人选,这是一桩双赢的婚事,所有人都这么说。
所有人都觉得他该庆幸,该感激,该立刻答应下来。
可是没人问过他,也不没人问过她。
他甚至能想像,这桩婚事若是成了,她会叫另一个人【师夫】,会看着他对别人温柔,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如刀绞。
【此事……尚未定夺。】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无力的坦白。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的折扇不知何时已被捏得变形。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这只是权宜之计,想说他根本不爱苏晓晓,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全都化为了虚无。
他是师父,是她的榜样,有些话,永远不能说出口。
【晚音,有些事,长辈们的安排,自有他们的道理。】
【师父,但是我⋯⋯】
沈知白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谁狠狠捏了一把,那未说完的半句话,比任何直接的质问都更让他战栗。
她眼里的水光在晃动,那是被委屈和无助浸透的颤抖,每一缕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尖上。
他不敢听,不敢看她此刻的表情,更害怕下一秒从她嘴里说出那句会让他万劫不覆的话。
【没有但是。】
他猛地打断了她,声音比刚才更硬了几分,却也掩盖不住尾音里那一丝慌乱。
袖袍下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用疼痛来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将她搂入怀中安抚的冲动。
他必须做那个恶人,必须在她越界之前,将这份刚冒头的情愫彻底扼杀。
这是她的人生,不能毁在他这个不称职的师父手里。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修行,其余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沈知别过脸去,不再看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他灵魂的眼睛。
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沉闷地回荡在山谷之间,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掌门那里还等着他,那场关于他婚事的谈判,他已经拖了太久,也再也拖不下去了。
或许,答应这门婚事,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