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陈斯文的诗是应景、应情和应词,然却不应时,因为辽国已经是过去式了。
而如今,北域都被风雪覆盖着,南朝国面临的是金国和蒙古帝国两大威胁,即便武戍的诗句比不上陈斯文,但却占了应景、应情和应时。
陈斯文一看这架势,心里不免暗暗叫苦,看来这武戍也是要入围了,他不想和武戍待一块,于是赶忙起身向裴云烟躬辞道:“云烟姑娘,在下才疏学浅,心悦诚服,刚好今晚家中有事,不能与姑娘畅谈了,容在下告退。”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陈文士且慢!”
裴云烟叫住陈斯文,她知道陈斯文和武戍之间存在着恩怨事由,既然两人撞在一起,也许是缘分使然,转而对着众人说道:“想必今日茶围大家都有目共睹,能对出佳句者,唯有陈文士和武卫长二人,诸位就请回吧。”
众书生们很想再多待一会儿,但也知道这里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了,纷纷起身离去。
阁楼里只剩下三人了。
裴云烟挥退左右侍女,重新回到原位,并示意武戍和陈斯文坐下。
武戍见这里的人都空了,也就很自然地坐到裴云烟左侧的位置,陈斯文比较害怕武戍,本来是想走的,但裴云烟既然要他留下,那自然有让他留下的道理,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规规矩矩坐到了右边。
“武卫长,凌夫人近来还好么?”
裴云烟面色冷柔,动作优雅地打着花茶,看似不经意的问候,却让两人都吃了一惊。
武戍看向裴云烟,见她侧耳垂目颇具风雅之貌,专注地打着花茶也并未看自己,不禁疑惑她是怎么窥破自己有心事的?
虽然这是个好话头,不过有陈斯文在场,就不能明讲了,因为这是心底里的柔软,柔软是不能见光的。
“嗯,好得很!”武戍谎称道。
陈斯文不乐意了,立刻纠正道:“凌玉若乃当朝文渊阁学士,即便到别家府中做客卿先生,也不可用夫人称谓,此乃失礼也。”
裴云烟没有反驳陈斯文的话,把刚刚打好的两杯花茶分别推给武戍和陈斯文,借由杯中描绘的山河图,缓缓道:“小女子起初生在将门之家,年幼时曾在汴梁城见过玉若姐姐,那时候我就特别羡慕她、也特别喜欢她。”
“嗯…你喜欢她?”
武戍和陈斯文露出微惊的表情,武戍更是捏了一把汗,莫非这裴云烟有百合之癖?
“不要误会…”
“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喜欢。”
裴云烟接着说道:“我之所以喜欢她,是因为我父亲总让我练武,我不喜欢练武,我喜欢读书习文,而凌玉若满足了我的向往。”
“啊,你竟会武功?”
武戍吃惊道,先前居然没有看出来。
裴云烟没有深究这个话题,继续道:“后来金人兵临城下,我父亲战败做了叛徒,而我则作为罪人家眷贬入贱籍,跟随着朝廷南迁至此,虽是做了这烟云楼的生意,可再也没有和凌玉若有过交集了,所以我才故有一问。”
听到这里,陈斯文算是明白了。
裴云烟绕了这么大一圈,无非是想讲明一个道理:她刚才所说的喜欢,其实也是一种喜欢,这世上所有的喜欢,在某种程度上说,是相融的。
裴云烟喜欢读书习文,父亲却偏偏教她习武,她扭曲的爱好在凌玉若那里得到了呼应,因此她羡慕凌玉若、也喜欢凌玉若。
相应的,当初武戍追求凌玉若,倒不如说是凌玉若看上了武戍,看上了他的豪爽、看上了他的安全感。
如此说来,凌玉若在圣心书堂里被三姐妹欺负的回忆,并不都是愉快的。
陈斯文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他终于懂得凌玉若为什么喜欢的不是他了,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和凌玉若是同样的人,他身上没有凌玉若所缺失的东西,甚至说他和凌玉若所缺失的是同样的东西。
想到这里,陈斯文把目光投向武戍,眼神里的不怠也逐渐变成了向往。
武戍低头看着茶水里的山河图,静静品听着裴云烟诉说她的过往,没有察觉陈斯文那近乎暧昧的眼神。
而对于裴云烟刚才说的话,绕了那么一大圈,他自然是听不明白的,他现在所想的是,裴云烟经历那么悲惨,那她的武功一定很厉害吧,要不抽空找她切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