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没动声色,只接过糕点,淡声说:“放这。”
便没再看她,只拿起那只装点心的瓷盒,指腹摩挲着她亲手画上的小鱼。
……
某日黄昏,佣人说要带她出去兜风透气,顺便见识一下市面。
车沿着法租界绕过,阳光碎金般铺洒在车窗,她抬手挡着光,眉眼柔柔的,神思飘远。
直到那辆车缓缓停在一家洋行酒馆外。
人声鼎沸中,她忽然一眼瞥见熟悉的身影。
纪斯淮。
他站在洋馆台阶下,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衬得身形颀长,身边围着几位气质张扬的年轻男子,似乎是在聚会。
那人低头接了烟,笑得极轻,却隔着车窗也令人怔神。
纪斯淮原本并不打算来此。
今日是法租界的一位洋行合伙人设局请他,谈的是码头的合同续期。
纪家在外港新投了一批机械,涉的是重金,虽说不喜这些交际场合,他却不得不露面。
酒馆选在了霞飞路转角的一家法式洋馆,格局考究,楼上楼下皆有隔间,多是沪上商人喜聚之地。
他一身剪裁极精的灰色西装,刚进门时,接过对方奉上的名片,只淡淡扫了眼,便懒得再看。
人群嘈杂,他却始终神色淡淡,像一滴水没入油中,油滑干净,水却不动声色。
正当众人各自寒暄,他忽然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了街对面的一辆车——
那车素素静静,颜色不张扬,却停得极稳。
他没由来心头一动,下一瞬,一道熟悉的人影从车中走下。
她穿着一身杏色旗袍,腰身细得盈盈一握,发髻绾得松松,未施脂粉,却白得像新雪初融。
裙摆下露出小半截鞋面,踩在石砖上无声无息,远远看着就像是风一吹就能卷走的纸鸢。
是云窈。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抬手朝她招了招。
“……小窈。”
云窈一愣,目光对上他,随即,眼里像点起一盏灯,满是惊喜。她提着裙摆快步走过来,步伐轻快却又有些羞涩:“斯淮哥哥。”
“怎么在这儿?”他语气温和,往日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清竟减了三分。
“我……跟府里的小姐们出来走走。”她抿了抿唇,像怕他嫌自己打扰。
“嗯。”他颔首。
身后几个纪家合作的年轻商人见他露出罕见的笑色,顿时都来了兴趣,笑着上前打趣:
“纪先生,这位是?”
“这姑娘看着眼生啊,不是咱这圈子里的吧?”
“纪家金身不近女色都多少年了,今儿怕是要破例?”
纪斯淮似笑非笑,看了云窈一眼,“白家的小女儿。”
她听见这话,脸一下烧得通红,只得小声地跟众人打招呼:“几位哥哥好。”
那几人一边笑着寒暄,一边上下打量她,却都不敢真生轻佻心思。
云窈有些局促,却也因为他站在旁边而渐渐安下心来,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像是心里搁了根羽毛,轻飘飘的,全是依赖。
正聊得正欢,一阵骚乱忽然从街角传来。
只听“咣当”一声脆响,有人跌倒在人行道上。
几人下意识望去,只见那是一位身穿灰布裙的少女,瘦瘦弱弱地倒在石砖地上,额上渗着汗。她衣襟滑落,隐约露出纤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