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把这场小小的交锋存档,乔然很敏锐。
她承认心口的那一点酸:她在光里,且正当。
装置厅有一台低温风筒,风从下往上吹,几面轻薄的绢被风托起,像在胸腔里翻涌的呼吸。
每个人进入,就会成为绢的支点,风的轨迹随之改变。
宋佳瑜站在风里,围巾被吹起一个弧,她伸手按住,余光看见乔然把手从背后绕过来,扣住她的腰。
这个动作是在半暗里完成的,没有人注意,只有她的皮肤知道被谁安稳地按住。
“冷吗?”乔然问。
“不冷。”她靠过去一点,声音低,“你在。”
一句“你在”,就像把所有不该说出的影子照了一寸光。
乔然的手按得更稳,指腹在她侧腰轻轻画了半圈,带着一点调笑的安抚。
她的气息在她耳后,很近:“你想画这件吗?”
“想。”宋佳瑜说,“想画风。”
“风画不住。”乔然笑,“除非你把它装进人的皮肤里。”
“那就画你。”宋佳瑜回。
两人相视,眼里的温度接上了线。
那一刻,她几乎忘了几分钟前的冷。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一直置顶那幅席勒,不是为了纪念自己的锋利,而是为了提醒自己要把手放回心上。
风渐渐小了。
她们走出装置厅时,陈知站在门口的玻璃后,刚好在一束灯的边缘。
她没有靠近,只看了一眼,目光很短,像人在冬夜从窗缝里看了一眼屋内的灯,转身把围巾系紧。
“我们去看最后一间。”乔然说,“再走。”
最后一间小厅挂了几幅当代油画,色块厚重。
墙角有一张来宾留言卡,上面印着一句话:“拥抱是把距离留在拥抱里。”宋佳瑜拿起一支笔,迟疑了一秒,写下几个字,没署名。
乔然探过身去看,笑意在眼角挂住:“写了什么?”
她侧身遮了遮,故意不给看。乔然也不追,只伸手在她的发尾绕了一下,像把一个秘密绕在指节上:“回家告诉我。”
出了展厅,阳光已经斜了。门口的黑板上多了两个签名,是策展人与赞助商的。街上风小了些,路边的咖啡店传出烘焙的香,轻快而不甜腻。
“喝杯咖啡?”乔然问。
“好。”
两人走到街角,刚坐定,门口的铃铛就轻轻响了一声。
陈知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室内的几张桌,像只是找个座位。
她看见她们,顿了一下,礼貌地点头,转身去了靠里的一张小圆桌,并没有走近。
“她刚才说你画的手比原作更克制。”乔然把纸杯推到宋佳瑜面前,声音不轻不重,“我不同意。”
“嗯?”宋佳瑜抬眼。
“你画的手,”乔然盯着她的掌心,“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握,什么时候该松。不是克制,是自持。”
“自持和克制有什么区别?”宋佳瑜笑。
“自持是你在怀里,知道怎么把人抱得稳。”乔然慢慢说,“克制是你在门外,怕把门推开。”
这句话把她胸口某处的线轻轻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伸手去端杯子,指尖被杯壁的热烫了一下。
乔然握住她的手,轻轻吹了吹,像在处理一件很小却认真对待的意外。
“我看得出来。”乔然低声,“她看得你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