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拿起一本书信集,翻在那句“我需要你在场”的页面前停了一秒,又合上。
她不想把这句带回家。
她怕家里的空气会因此改变。
“我送你到门口。”陈知的声音又出现。
这一次,她刻意与宋佳瑜保持了一个标准的距离,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并不相接,只在某个角落里勉强叠了一点。
“不用。”宋佳瑜说,“我自己走。”
“好。”陈知点头,“那我在这里说完。”
她没动,像是把自己钉在原地。
她不向前,也不后退。
她只是把要说的话,平平地放出来:“我不会放弃。不是因为你像谁,也不是因为我缺什么。我只是在你身上,看见了我不愿意失去的东西。”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在你身上,看见了你。”
宋佳瑜的心口像被锤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钝的、不可言说的沉重。
她压住这个感觉,以最干净的方式收尾:“我不需要你看见。请你离我远一点。”
“好。”陈知低声,“今天,听你的。”
她真的没再跟。
宋佳瑜走到玻璃门前,保安替她按开门,冷风立刻从外面涌进来。
她把围巾往上提,掩在半张脸上。
风里有潮。
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掉头走去网约车上车点。
她不想在回程里被任何陌生人的肩膀蹭到,她需要一段密闭的、只有自己呼吸的时刻。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站在馆内的另一面玻璃后,目送她的影子被风抽薄,再抽薄,直到融进灰色的街景里。
晚饭前,乔然回到家。她的外套还没脱,目光就扫到了玄关柜上的一张票根。西岸美术馆。席勒。
“你今天去了画展?”乔然转头,语气是问,却没有太多起伏。
“嗯。”宋佳瑜把包放好,“下午刚好空出两个小时。”
“一个人?”乔然的目光像细线搭在她脸上,线末端缀着一个小坠子,不是刀,是秤。
宋佳瑜顿了一秒,“……算是。”
“算是?”乔然重复。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近两步,“陈知在吗?”
空气像一枚玻璃珠从桌沿滚下去,落地,发出一个清脆却极小的响。
宋佳瑜没说话。
乔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干净,却一点也不轻:“原来如此。”
她没发火。
至少一开始没有。
她只是把票根拿起来,指尖揉了一下那个印着“Se”字母的角,像是在确认这片薄纸的真实度。
然后她抬眼:“你打算怎么跟我解释?”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宋佳瑜很快地说,像是为了抢先把一个可能的误解堵住。
“我没有说你做了。”乔然把票根放回去,声音稳得近乎冷静,“我只是在问,你打算怎么解释,你为什么选择不告诉我。”
宋佳瑜的喉咙像被什么勾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美术馆门口那两秒的犹豫,在家门口那下意识把票根塞进玄关抽屉又拿出来放在台面上的动作,全都暴露了她内心的踌躇。
她当然可以说“没必要说”,可以说“只是去看展”,可她也明白,乔然问的是另一件事,不是事实,而是她的选择。
“我不想把不必要的情绪带回家。”她缓慢地说,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合理的版本,“今天对我来说,是一个人和一批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