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性晃了晃双手,吃惊于枷孔与镣铐的合力是那么惊人,简直把自己双手浇筑在了一起。
但于名为黥钰的前女子廪生而言,她的磨难还远未算完。
一根带活舌钩环的长链挂上手铐中央那环,搁在枷板一路顺下,担负起连结上下半身戒具的“颔联”。
少年最后拎来一副同样抛光晶亮,却大到令人绝望的重镣,“轰”一声丢在地下。
轰!
这声音何等可怖,何等凶狠!
女廪生的肠胃都被这雷鸣骇得绞缠起来——这么大,这么重,锁马也够了,竟用来对付我这弱女子,你们……你们不知羞的么?
“黥犯听着!”少年挽起捕快服袍袖,露出精瘦微有肌肉的小臂,“按判书附款,你的右踝需被钉封死镣,于插销内灌注铅汁。为向旁人示警你这凶犯所在,至入殓也不得开启。若私自拆卸,便要连左踝也钉死——以此类推再钉手铐,你可明白?”
声音并不咄咄逼人,反而有股他这年纪特有的稚嫩朝气。
黥钰傻傻瞪着他手中呈“U”形铸造,直栓足有二指粗的铁柱子,只感觉被劈头浇了瓢冰水,从发涡淋到趾尖。
这分明是南蛮人锁战象的东西……欺辱人也要有个限度,还拆卸……也不看我能蹚动这东西么?
但……他是认真的,他们都是认真的,为了不让我翻身,竟出此毒计……卑鄙之徒!
呜……算了,就当……就当错买了大一号的脚镯便是!只是戴上这东西,我真的,还会有起舞的机会么?
或许过了三次心跳,或许过了一千年,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很远之处,卑屈而恭敬答话道:
“黥钰,晓得了……咕……”
无论于看守者还是被看守者而言,砸镣皆是一件大事——恐怕只有行刑才可媲美的大事。
那些轻犯大可以抖着手铐,扛着木枷在囚室中尽显从容,但提刑司幽狱便给人一种感觉:只有钉了这“大械”,才真正算是被被这魔窟所接纳,真正融入“罪恶”的一部分。
被判流徙酷刑的黥钰,此时便要经历这笄礼后,人生第二桩的“大事”。
眼下,咱们这位芳龄二九的娇媚小娘已被恩允倚墙坐地,略行休憩——但千万莫认为律法会对她这般无可救药的罪人有丝毫宽纵。
容她喘息,只是考虑到她身娇骨弱,难有力气“演完”随后一连串为她精心设计的戏码。
既如此,刚刚合好的枷板铐子便更没有启开的道理,黥钰所谓的“休憩”,也只不过是将长枷顶端斜斜支在墙上,几番辛苦之后,方才找到一个不会轻易滑落的姿势,曲腿瘫坐下来
大脑因缺乏睡眠晕沉沉地塞满糨糊,再怎样努力耸肩,也适应不了“文房四宝枷”带来的可怕重量。
身体本能地想要驱动双手对抗当下窘境,但只换来酸痛感与微不可闻的“沙沙”声——这些坏人打制枷锁时,究竟将栓孔紧到了什么程度!
苦闷地吐着香舌,上气不接下气地吸、呼、再吸,就在黥钰几乎认定全世界都已把她遗忘在这角落时,官靴擦地的簌簌声却再次响起:裴家姐弟俩已是拾掇停当,可以让今日“典礼”的主角登场了。
“黥犯,速把腿脚伸直,搭在这砧上!”
做姐姐的性情激烈,哪里理会脚下囚徒感受,见她恍若未闻,还道是这官家小姐耍性子顽抗司法。
亏着弟弟眼疾手快,不然黥钰半边俏脸准要被一脚踹得肿胀乌青。
“阿姐你去烧铅汁——我来对付她便是。”
好说歹说劝走他那大姐,名为裴剑捧的少年半跪下来,很是忧心地伸手探探女犯额头——果然有些发热,许是羁押罚跪时受了风寒:“眼下砸镣耽搁不得,若你实在气闷,我们今晚在城郊馆驿歇息一夜如何?”
昏昏沉沉间,罪人女廪生只感觉有什么温热东西攥住了她的前足掌。
拿开你的手!
自打记事起莫说碰触,就是异性想看一眼小足也不允的羊家小姐本能踢蹬几下,力度之轻微,当真如玩闹般。
已没有余力尖叫,少年那剑般修长灼热的五指扣着足底软肉,更传来阵阵过电似的异样感。
于是委屈地哼唧几声,前羊家嫡长女雪酥般的足踝还是被捉着搁在了砧台上,再以半开放的“U”形曲箍横着卡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