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偷着乐吧!若换前些年,犯人黥面还要以刀做疮,以墨窒之——现在换了新墨,你这种人只用受一遍罪——呸!这样想来还真是便宜你们了!”
从牙缝中不屑地嗤出话语,丝毫不关心会否伤害羊钰的自尊,女差役最后再点几针,这才施施然收起工具,接着随手在衣摆上一抹指,仿佛刚才触碰到不是一位同岁美人梨花带雨的脸蛋,而是什么鼠粪之流的脏东西:“现在给你开手枷,让你有机会自己把这身皮扒下来换罪衣——可莫要动什么歪心思,我看着呐!”
无暇理会对方训斥中那满溢出来的不信任,羊钰几乎是第一时间扯着双手覆在右颊搓动,滑稽地想要把那些墨迹在未干前擦去——这自然是无用功。
特质墨水已经从伤口渗进去,与她那部分血肉融为了一体。
想必入殓多年后,自己这具美人枯骨的颅侧仍会残有清晰墨渍罢!
“手脚麻利些,动起来!”又是敲打槛栏的警告声,“当这是你们羊家闺阁呐?我可没镜子给你照妆,再说若想看,你这贱骨头大可用余生看个仔细!”
产生幻痛的部位多了一处,羊钰不得已,用手捂住那块丑恶的黥印,另一只手伸向腰眼,扯开两片式工字褶旋裙上部的束绦,再一拉,整面旋裙便失了约束,瀑布般坠滑下去,露出两条羔羊尾般鲜嫩洁白的小肉腿。
被逮捕时是在山林上,那日出门时念及行路方便,特意从衣柜中拣了一件长及半胫的小摆裙。
贴里衣物,则选择宽松方便运动的裤袴——这自然也是不允保留的。
忍着前所未有的耻感,羊钰拨开藏在脊窝里的扣结,平生首次但绝非最后一次在旁人面前褪下内衣,将雅致小巧的美鲍展露无疑。
“愣什么!同为女子,还怕羞么!”不知监视过多少女囚更衣,女差役那对眉眼丝毫没起波澜,“上衣也剥干净——我又不会吃了你!”
短身绣䘿又名褙子,身上这件是书院下发,后背绣有扑水鹞鹰,向来是她的心头好,如今却也要永世分别了。
几乎要将下唇咬破,她将这好朋友从背上甩脱,随后扯开对襟蝉翼短衫,颇有些自暴自弃意味地将它也弃在地上。
女差役双手环胸,颇无趣地观赏着这出拙劣猴戏。
作为土生土长的银瓶州人,诸如马面裙、云肩之流的厚重衣物自为羊钰所不喜,作为一个无可救药的“轻衣派”,她更青睐能凸现身材的纤薄抹胸。
而才将这层轻如熟宣纸的雪纺纱撕开,两团饱满玉兔已迫不及待跳脱而出,喷发着被少女在衣衫下捂了七个昼夜的体香,那氤氲的白汽缕缕不绝,倏地升入冰冷槛室上方,为这幽囚肃杀之地也平添了些微芬芳。
“还不差…呵。”
冷笑着对槛栏对面的赤裸女体评头论足几句,好像羞怯捂着私处的那件东西不是人,而是一扇挂在铁钩上待售的猪肉。
女差役这才打开右侧牢门,将一团包袱扔在女廪生脚下。
“你的衣物照例会予以封存,若哪日大赦天下,令你这女犯侥幸开释便会交还,争取让你光鲜亮丽地返乡——不过嘛,呵,我看你是没那福气了。”
她抬起皂靴,故意踏在短身褙子后部的绣鹰上,又觉得不过瘾似的用鞋跟碾碾,仿佛那是眼前女犯的面皮:“像你这样目空一切的富家小姐,就该被丢进深牢严加管教才是……这些衣服你日后不许穿,先前更不配穿!”
“勾结流贼输送粮草,对你有什么好处?是觉得骑在我等小民头上作威作福还不够痛快?是想要体验一把运筹帷幄的痛快劲?贱骨头!下贱到娘胎里的罪人!”
不是这样的,我是想要大家好——这些话在羊钰嘴角转了三转,终究没能冲出去,她心如死灰地摇摇头,并没试着具体否定什么,而是膝弯一软,像被抽走脊梁骨似的跪伏于地,双手极标准地平伸叩首,用无言的士下座来表达对管束者指控的全盘承认与歉意。
“倒是个厚面皮,以为跪就有用么!”她听见视野中官靴的主人喝骂,不过声音中已带了几分对她这软骨头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