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身形,女子年岁并不长出黥钰许多,然而那张泌着香汗的俏脸却是透着一股已为人妻,或者说经受了长久清苦日子打磨的成熟美。
脸型是南国女子中常见的菱角脸,眉弓上挑太阳穴内收,历尽柴米油盐后洗脱了少女青涩,却是多了几分不屈服的别样韵味。
只可惜,原本微有丰润的肌肤却是因长期牢狱生活瘦削下去,俨然一位深陷囹圄的姣美小妇人。
一对淘米浣衣的白净臂腕,不出所料是箍绑地死死的,却没有交缠反拧到背后,而是宛如鸟隼展翅般高高平举,固定在一根大腿粗细的横木上。
横木中间打孔,顺出一络麻绳系在小妇人脖颈,迫使她再如何疲惫也只能将这根沉重粗糙的横木扛在背上。
不像黥钰这般“武装到牙齿”,小妇身上拘束相比之下堪称匮乏:除去腰间牵引用的绳套,也就只有拴在脚踝之间那不足两掌长短,每每随她反抗紧实绷直的绊脚细绳。
黥钰打了个冷颤:浆硬发辫、赤身露体、还带着这般不吉利的绊脚索子,便是稚嫩如她也隐隐明白过来,这分明是游完街就要喋血刑场的女死囚!
“杀夫当斩女犯董小春”——这小人妻后颈上插着的亡命牌也是证实了她的猜想。
许是被她出现扰乱了心神,这位董姓姐姐反抗乱扭的步子也慢了半拍,终究是被衙役按倒在了地上。
“这董李氏果真性烈得紧,羁押这些时日还生龙活虎——且给她料理妥当了!”
好似掰折了莲叶般,女死囚发出脆生生低促促的一声惨叫就没了声息。
黥钰眼见那瓮江衙役将她粉嫩唇茓掰开,硬将一根拳头粗细的圆头木杵攮了进去。
另一边也没闲着,直接用拔舌钳扯出口中那条软肉,把一只带环的铜铃铛穿肉钉了上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
“待斩罪女董小春带到,出喜!”
全然不顾女死囚刚被钉穿了舌尖,还在边淌着血边惨叫,瓮江这些衙役便粗暴地提起她腰间牵引绳走起来。
黥姑娘何曾见过这般残忍景象,吓得瑟缩合眼,却也不得不赶紧发扬一位大赵女囚该有的自我管理意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当然,她不想跟也是不行的,误了这游街大事,裴子鸢的竹片拳脚皮带可不会怜惜!
竟是与死囚一道游街么……
哪怕知道自己不会被跟着当众处斩,黥钰心里还是毛毛的——或许还有些许庆幸。
游街时总是要被指摘辱骂,甚至群起欺侮的,有这么一位姐姐“分担火力”,自己这遭总不至于像先前那几回般被刮去半层皮罢……
“罪女董小春,与夫结缡三载,素本和睦。奈何生性善妒,不敬尊长,吵嚷忤逆,后因口角怀愤在心,竟以纺车排锤毙杀亲夫,藏尸亡命!今拘捕到案,依妻殴夫之期亲以上缌麻以下至死律,判斩监候,而今当即明正典刑!”
“罪女黥钰,本是名门之后,未感恩荫,不思报国,反阴结盗匪谋行窜乱之事,并有私造官府谕令骗粮开仓之实,狡玩诡计,跳梁犯上,其心可诛!况此罪女倨傲之至,竟仰仗身份抗拒马快拘捕,咆哮公堂拒不伏罪。可见其罪罪愆较之虽轻,凶顽轻慢之心却是尤甚!”
“比照通贼谋逆枭首示众律拟斩,蒙圣恩准其减等,改为黥面流配两千里,酌发苦陲关为奴。念此女殊为狂悖,不用重刑不足以为用,特加判铆箍双足,枷锁其手。视其反省成效,再备以铁鞋、乳枷、贞锁、辔头等戒具!”
“此二女,皆是无孝无忠,不守妇德之至。既挟凶挟忿,全无廉耻,朝廷便只得量予从严,将她等押行绕城,以示惩创,戢其泼悍之性!冀我县大小妇女凡有奸性贰心者,观其丑态,儆其效尤,务必以董、黥为鉴,力挽积习!”
随行衙役敲打着铜锣,扯着大嗓门喊完这一通便轻车熟路躲开,这便是发出了默许百姓们动手的讯号。
转眼间雨点般的瓦砾就打四面八方飞掷过来,简直砸得两位女囚无处可躲——黥钰登时意识到自己判断错误,比起寻常的民女杀夫,自己这案情身份自然更有戏剧性,也更具吸引力,这哪是分担火力,自己俨然已反过来成了这陌生姐姐的“挡箭牌”!
“砸死她!”
“不要脸的恶女人,快些死了便是!”
“怎还有脸苟着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