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戈从回山起,就一直拿不准老阁主的态度。
先前在万象诡境中,境主临死前的话,依旧时不时在她耳边回响。
“……破了换命术,‘因’已改,‘果’自然就变。老阁主从收你入门,变成要杀你……”
“……哈哈,这就是他的选择!你不会真以为他从来就站在你那边吧,哈哈哈哈哈……”
挽戈回山时,就做好了老阁主兴许会对她出手的准备。
但是分明没有。
不仅没有,甚至还算得上替她压下了山中的嘈杂,让她重新归少阁主之位。
……这是什么意思?
不净山最高处的风凛冽慑人,松针冷硬。
挽戈沿着石阶往上,临入门时,很轻地敲了下门,才发觉门没关。
她想了想,径直推门入内。
几乎是刚踏入门槛,挽戈就察觉到了一点破空声。
她也不退,仅仅偏了下头,一道冷影擦着她的发边一寸的距离,重重钉在了身后的木门上。
“铮——”
她余光看见是一柄铁箭,箭的尾部还兀自嗡嗡振动。
——若迟半息,那钉入的就不是木门,是她的眉心了。
“不错。”
挽戈听见室内苍老的声音冷冷道,明明是夸奖的语言,却没有几分对应的语气。
“功夫没有荒废。”
挽戈略微垂眸,抬步入内。
室内,老阁主坐在背光处,铁杖横在铁膝上,关节处的齿很轻微地咔嚓作响。
老阁主还是万象诡境中十几年前的模样。眼眶空空,残肢铁骨,分明是一个老瞎子的样子。
但是没人敢小觑这个老瞎子。
挽戈行礼:“弟子挽戈,见过老阁主。”
空气中压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老阁主似乎看了她一眼,又好像没有。
挽戈知道老阁主在看,尽管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
老阁主:“坐。”
挽戈在两丈外坐下,很轻地也将镇灵刀横在膝上。
——那其实是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只不过挽戈垂着眼眸看地,显得颔首低眉,看起来安静听训,并没有攻击性。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老阁主的铁肢发出的很轻的摩擦声。
半晌后,老阁主才慢慢开口:“山外的风景怎么样。”
谁也不会觉得老阁主这是简单的在问风景。挽戈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词句,道:“尚可。”
“你的位置,是神鬼阁给你的,不是外人给你的。”
挽戈:“明白。”
“——是吗。”
老阁主空洞的眼眶忽然转向了她。
那种无形之中的隐约压迫感,忽然加重了,连同室内的光线也暗淡了几分。
这次
老阁主沉默了更久,远远不止半晌。
就在挽戈以为他什么也不会再说的时候,老阁主却忽然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