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行略微垂眸看着。
第一掷,一背两字,少阳。算是安稳的兆头。
“继续。”谢危行只道。
挽戈阖着眼,手腕一动,掷完第二次后,又是第三次。
直到挽戈手中第四次铜钱脱手的时候,谢危行原先懒洋洋支着下颌的手,忽然一顿,眼底金影很淡很轻地一闪。
三字朝上,老阴。
变爻落在官鬼位上,且临白虎。
白虎主血光,官鬼克其身,这是大凶之兆——有去无回、血溅当场的死局。
挽戈阖着眼,但敏锐察觉到了谢危行那一线微妙的停滞。
她就要睁眼:“怎么……”
“哎,别动,”谢危行神色自若,声音里听不出来别的情绪,“还没掷完,不许睁眼。”
他睁眼说瞎话相当娴熟,眼也不眨,伸手快速把一枚铜钱翻了背。
——凶煞之气倏然间被抹平。
“继续。”他只道。
挽戈总觉得有些古怪,但是还是照做了。
第五次,还是凶。
腾蛇缠身,惊梦难安。
谢危行才不管这个那个的,他相当熟练,理直气壮又顺手把一枚铜钱反了个面。
最后一次。
第六次铜钱落定,六爻已成。
挽戈这会儿才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几上最后那三枚铜钱上。
她并不了解六爻,只问:“如何。”
谢危行开始分享他刚编的卦象:“离上乾下,火天大有,顺天应人。”
挽戈听不懂,她相当直白:“是吉还是凶。”
谢危行一本正经:“大吉。”
“……”
挽戈盯了他半晌,眼眸中明显有些怀疑。
谢危行被她盯着,却还是神色自若。
“怎么不相信?”他眨眨眼,无辜一摊手,十指修长干净,“我可是天子钦点的国师,一卦万金难求。”
“……我说大吉就是大吉。”
挽戈总觉得不太对,但是她没察觉破绽。毕竟谢危行这样的大国师,应该不会做出不敬神佛的事。
况且,这点自欺欺人本来也没什么。她想了想,并没有追问。
——就当是这样吧。
反正无论卦象怎么样,她都会去做这件事。
不过,她心想,要是她真的回不来,也许就是大国师这么多年卜算生涯的最大败笔吧。
酒盏又被斟满,琥珀色的液面在灯下晃动了一下。
谢危行这次带的酒并不烈,起码挽戈很清晰地知道自己并没有醉意,只有胃里被烧出来的热。
肩上那点绷紧的劲松了半分,又没有完全松。
缙州城那一城的鬼声乖觉得很,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敢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翻腾。
安静得好像不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