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座上的慕仙儿原本正望着窗外某处出神,闻言微微一怔,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霓虹初上的光影里,表哥正和一个身形高挑、穿着时尚的陌生男子并肩走出酒店。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表哥的手很自然地搭在那男子的肩膀上,男子则侧着头,嘴唇几乎贴着表哥的耳朵在说什么,引得表哥笑了起来,甚至还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背。
那姿态,远远超出了普通同事或朋友应酬的范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密与……黏腻。
“奇怪,表哥怎么从酒店出来?是在谈工作吗?”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转回头,看向慕仙儿,“那男的你认识吗?…”
我的话戛然而止。
慕仙儿没有回答。
她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和动作,只是僵直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街对面的两人。
车窗外的流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她骤然深黯的眼眸。
她原本随意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节绷得发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下颌线因为用力而微微收紧。
那双平日里或冷静、或妩媚、或带着调侃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那个方向,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嫂子?”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心中的那点疑惑被更大的不安取代,“你没事吧……”
她仿佛没听见我的询问,依旧死死地盯着。直到表哥和那个男子勾肩搭背地走到路边,似乎准备打车,身影即将被驶过的公交车遮挡。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再睁开时,里面那些汹涌的情绪已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点的空洞,和一层冰冷的、自我保护的硬壳。
“……没什么。”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她平时的嗓音,“可能是有点累。开车吧。”
红灯早已转绿,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我连忙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透过后视镜,我看到表哥和那个男子的身影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车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沉重的寂静。之前的微妙暧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表哥家的小区……
次日,我带着慕仙儿,按照预约时间来到了魔都三只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分公司。
这家依托短视频平台迅速崛起的公司,总部在合肥,魔都的分公司虽然规模不小,但管理似乎颇为混乱。
前台接待懒洋洋的,打了内线电话后,让我们在会客区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锃亮、约莫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晃悠着走过来,他胸牌上写着“市场部副总监:赵鹏”。
“哪位是康明轩的李总?”
他语气敷衍,眼神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粘在了一旁的慕仙儿身上,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贪婪。
“我是。”我上前一步,挡住了他大半视线,伸出手。
赵鹏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极其随意地跟我握了一下手,触之即离,态度傲慢:“哦,李总啊,听说了,做茶叶的是吧?”他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他将我们带进一间狭小的会议室,甚至连杯水都没倒,就大剌剌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说说吧,想怎么合作?”他一边心不在焉地问着,眼神却依旧时不时地飘向慕仙儿,那眼神让人极其不舒服。
我强忍着不快,简要说明了一下康明轩的优势和合作意向。
赵鹏听完,手指敲着桌面,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李总啊,不是我说,现在想跟我们三只羊合作的品牌排着长队呢。你们这传统茶叶,没什么噱头,很难做啊……”
他故意把“很难做”咬得很重,目光却仍旧黏在慕仙儿身上,话里的暗示赤裸得几乎不加掩饰,仿佛合作的前提是某种不堪的交易。
慕仙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桌下的手悄然握紧。
我心底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豁然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赵鹏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抬起头,正对上我冰冷的视线。
“赵总监,”我的声音冷得像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