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的话刚刚出口,铜镜中便映出一道倩影,披风袭身,白色的纱制斗篷袭面,盈盈缓缓的朝她走来。
“啊。”
虞姬吓得站起转身,慌乱之余打翻了膝下的坐席,长袖逶迤扫过妆台,将那胭脂水粉金钗通通扫落在地上。
“看样子,妹妹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是你。”
虞姬惊魂未定,却听出了虞美人的声音,煞白脸色转而有了淡笑,冷冷睨向她,呵斥道:“虞美人,你好大的胆子,没有本宫的通传,竟然私闯凤栖殿。”
虞姬的举动,在虞美人的眼中,却像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心疼,心酸,还有一点心痛,她含笑包容她的尖锐,掀起斗篷的白纱,微微启唇,反问。
“那么敢问皇后娘娘,为何不通传美人进殿,难不成是故意刁难美人。”
“你……”
虞姬咬牙,转而温婉一笑:“本宫倦了,正要歇下,难不成皇贵妃就是为了这事来质问本宫?”
“皇后娘娘做了什么,美人自是无权过问,但是若是皇后后位不保,又或者深陷危机,不知道皇后娘娘还能否如现在一般淡定。”
虞美人笑,胸口却跟着一痛,额间已经微微渗出虚汗,却忍住。
“虞美人,休要仗着皇上和太皇太后对你的宠爱,就到本宫这里来胡言乱语。”
虞姬怒目圆睁,狠狠的瞪着她。
“你也知道皇上和太后都是站在我这边的,那你为何还要去招惹太后,以卵击石。你以为只要太后出面,就能够将那条蚯蚓师兄杀父的罪名公开?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可以背负上千夫所指的罪名。姬儿,你错了,对于北丘皇朝的天下来说,太后永远只不过是后宫中一个小小的女子,更何况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虞美人是对北丘皇朝天下有恩的人,如果铲除了我,那么北丘皇朝焉有命在?所以,对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现状最好。”
虞美人说话时,见虞姬的脸色越来越白,有些不忍,却硬着心说下去:“太后总有一天会妥协,而受伤的人只会是你一个。姬儿,五皇子已经死了,你还年轻,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姬儿?哼,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虞姬冷笑,浑身抑制不住的抖动,听到那个字眼的时候,她差点想要放声大哭出来,可是一想到那个清朗温情的男子,她那想哭的冲动就生生被止住。
她想要放声大笑,笑这个原本是她姐姐的女子,到最后还是欺骗了她,明明说好那个人会好好的活下来的,可是到了最后,还是因为她而死。
“他已经死了,哼,你竟然可以这般轻易的说出口,该是多么的绝情。虞美人,从你选择天下,选择那个人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背弃了我,背弃了我们多年的姐妹情分。你今日来劝诫我,无非是怕我抢了你的一切,因为我是皇后,是不是我只要好好的做这个皇后,你就永远没有机会,永远不可能和那个人比肩而立,因为你的头衔,永远都只在我的后面。”
虞美人胸口涌上一阵一阵的惊涛骇浪,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呻吟,馨玉看着她的神色,越来越觉得心跳加快。
她还是不懂,她的苦心,她的姬儿还是不懂。
她太过于了解她,她倔强,却和她的倔强不同,虞美人眉心跳了一下,敛去笑意,言语也凌厉了几分。
“你真的能够乖乖的做你的皇后吗?虞姬,是你太高估了自己,你心里的仇恨如果没有得到释放的话,是不会停手的,可是如果你不停手,总有一天,我会取代你,成为他独一无二的皇后。”
“不可能。”
虞姬看着她,这一刻,姐妹之间再无情分,她是皇后,而她在她眼中,只不过是一个想要取代她的妃子。
“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就算报不了仇,就算做不会我自己,这个皇后的位置,我也不会让给你来做。从今天开始,皇后在,我生,皇后若不在,我死。”
这一刻,虞美人发自内心的想要微笑,她生命中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小姬儿终于长大了,或许从这一刻开始,就算没有了她的庇佑,她也应该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了吧。
至少不会像之前那般任信冲动,这样,她也应该知足了吧。
“天色不早了,本宫要歇息了,来人,送皇贵妃回宫。”
虞姬说完,背过身去,虞美人行过礼,转身之时却会心一笑。
出了大殿,虞美人伸手将斗篷的白纱放下,脚步有些缓慢,走到石阶出差点踉跄着倒地,好在被馨玉扶住。
虞美人说了声“谢谢”,在馨玉的搀扶下走到凤辇处坐下,却听女子的声音,真心实意的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娘娘您,是个好人。”
隔着面纱,虞美人忍不住因为这句话笑了起来,天底下估计也只会有这个丫头认为她是个好人,或许还有一个,想起那个人她心中不由的一痛。
晚风徐徐,吹动白纱的一角,馨玉偏过头,隐约中看到那张绝世的容颜,心中紧跟着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