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的话说完,北丘尹身子不禁又为之一震,记起女子刚刚的话,随着心声,模仿着出口:“皇天在上,后土为证,今日我北丘尹,心甘情愿迎娶虞美人为妻。无论……此情天地可鉴,至死不渝。”
北丘尹话音刚落,听见女子咯咯的笑声,回过头,不由得愣住。
“看你说的这么认真,我就觉得好笑。”
虞美人笑声不止,心中却越来越沉闷,这是唯一的一次,只怕此生,再也不能这般肆意。
“北丘尹。”
这一次,她完完整整的叫了他的名字,他“呃”了一声,听见她的声音继续:“朔儿是你的儿子,是你唯一的儿子,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她在他的面前一直叫北丘朔允儿,如今却叫了朔儿,声音像是强调,北丘尹有些不解,想起那日所见的那枚玉佩,心中紧了紧,却依旧点下头,像是承诺一般的出声:“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有其他的儿子。”
北丘尹这般郑重的口吻,虞美人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她知道,那个玉佩在他的手中,只要是存在过,便永远都是疙瘩,再难解开。
不过她也情愿相信,这一次,他没有骗她。
虞美人微微偏头,倚靠在男人的肩膀,抬起头,夕阳西下,温暖而奇异的颜色,让她的心渐渐的平息下来。
等到夕阳完全落下,他们才下了山,两个人相携着走下山底,不知花了多少时间,只觉得天已经黑了。
回宫的时候没有受到多少阻拦,北丘尹送她回了紫华宫,才离去。
踏进殿内,书兰早已准备好了晚膳,想是等他们一同来用,虞美人摆摆手:“皇上已经回乾熙宫了,一会你和馨玉就和本宫一起用膳吧。”
书兰虽然并未抗拒,但毕竟尊卑有序,她转身关上门,替虞美人和小太子添了饭,才坐了下来。
“娘娘是不是已经改变主意了。”
看到虞美人发鬓的芙蓉,书兰忍不住开口,趁着馨玉在和北丘朔收拾棋子的时候,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你如何判断本宫已经改变主意了的?”
虞美人并不抬眸,声音稍显低沉。
“娘娘如今不是已经同皇上和好了吗?难道还想要做先前的事情?”
书兰直言不避,虞美人冷声一哼,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更像是嘲弄:“本宫只是刚刚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本宫一直想要对付的人,却是对付了人,如今本宫想通了,那个人,或许也没有多少时日了,可是本宫该对付的人,还是不会放过。”
“娘娘指的是……”
“嘘。”
虞美人出声制止,馨玉已经带着北丘朔走了过来,二人立刻恢复常态,就连馨玉也为觉察。
吃过晚膳,虞美人便搬了椅子坐到院子里,此时天已经有些微热,院子里的温度倒是正好。
馨玉和北丘朔还在下棋,不知道是不是受她前些日子的影响,这孩子最近竟然迷上了下棋,更不知是不是遗传,北丘朔同她对弈时,十局中竟也能赢她一二。
聪明是聪明,只是尚且年幼,在这后宫中难免被小人算计,她作为母亲,定是要先替他扫清阻碍。
如此,有一个人,她必须要搬倒她的势力,如今右丞一派已到,左丞之派明里壮大,实际这朝中又有多少人是她的党羽。
太皇太后,她越来越不明白,为何她要一步步将她闭上高位,原本她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一个满怀慈爱的老人,亦曾对她生出过愧疚,不想她确实这后宫最大的隐患。
能够知其底细却不畏惧,能够将她轻易的逼入死角,能够一笑定人生死,如此定力和手腕,她竟还有如此厉害的敌人。
她,一定是她的敌人,虞美人心中一狠,她已经厌倦了这种被人操控的命运,就像是她一出生就注定好了,先是那条蚯蚓,如今是太皇太后,甚至,就连南宫傅的一往情深中,也不知多少是算计。
想到这,她更急不想要耽搁,立刻出声:“书兰。”
书兰原本在殿内铺床,听见虞美人的声音,急忙跑了出来。
“娘娘,可是有事吩咐?”看到对方的面色凝重,又不知出了什么幺蛾子,连她也忍不住有些紧张。
“本宫有两件事情要你去做。第一件事情,去把小五给我找来。”
虞美人说完,书兰立刻点点头,停滞一会,她才继续开口。
“这第二件事情,你一定不能有丝毫马虎,明日皇上早朝过后,本宫会路过太和殿附近,你去通知绾妃,让左丞大人留个心,倘若看见了本宫,一定要记得停下来给本宫行礼。”
虞美人说完,似已困倦了,摆了摆手,叹道:“快去快回。”
书兰躬了下身子,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转过身,朝着一侧的长廊走去。
虞美人神色一定,缓缓的露出笑容,在这宫中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同太皇太后有所关联,但她对先帝和废太子的事情有所质疑的时候,她早应该料到,她并非是个普通人。
身后响起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虞美人转过身,看到身后那张白净的小脸,眼睛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母妃,馨玉姑姑又输了,你陪朔儿下一局吧。”
虞美人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终是不忍拒绝,点了下头,听见孩童喜悦的呼声,刚刚的沉闷一扫而去,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