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震颤,忍不住回首望向那正埋头于经卷中的楚清竹。
“清竹妹子,”李肃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你方才说,那位蛊仙……他……是男是女?”
楚清竹头也不抬,依旧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古老卷宗,随口答道:“族中秘典上载,初代蛊仙,乃是一女子。当年更是我南疆巫族几大美人之一呢。”
李肃闻言,如同当头棒喝,心头猛地一跳!
女子!
而且还是绝色美人!
他手中的纸张仿佛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这是那位蛊仙所留的信笺吗?
是留给她深爱的情郎看的?
那……那位情郎可曾看到此信?
信中所言“此去无归”、“再无回头”,又是指的什么?
莫非是她以身入蛊,从此便不再是凡人之躯,故而无法再回头做那俗世的女子?
他心中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李肃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视这间广阔的密室。
火光跳跃,将四壁映照得明暗不定。
就在他所站立的石桌旁,附近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了许多凌乱而深刻的剑痕!
一道道划痕深深地嵌入坚硬的岩石之中,有些地方甚至将石壁都削去了薄薄一层。
不仅如此,旁边书架上的一些卷宗也被锋利的剑气切割得七零八落,许多摆放的瓶瓶罐罐也破碎了一地,残骸散落,显然曾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破坏。
李肃心中一凛,他立刻拔出腰间长剑,学着墙上的剑痕,在空中虚虚地比划分析起来。
他发现,这些剑痕,以及那切割卷宗、大破瓶罐的攻击轨迹,竟都是从他此刻所站立的这个位置发出!
而且,这些剑痕毫无章法,既不规整,也不成体系,反倒显得杂乱无章,力道却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疯狂与宣泄。
李肃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一切似乎都豁然开朗。
这般毫无理智的劈砍,这般充满愤怒的发泄……他心中了然:想必那位“郎君”,那位深爱着蛊仙的男子,他……他定然是看到了这封信了!
李肃再次低下头,拿起那张信纸。
果然,就在信纸下方,那张斑驳的石桌上,清晰地刻着几行用剑锋凿出的字迹!
那笔画虽然粗犷,却带着一股入木三分的悲愤与绝望,赫然也是中原文字!
“卿心何忍?!绝情至此,置相爱之人于不顾,天道昭昭,岂容汝行此不义之举?!”
剑锋刻下的字迹,句句泣血,带着无尽的诘问与悲鸣。
李肃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男子,在看到爱人诀别之信后,是如何的肝肠寸断、悲愤欲绝。
他明知这番质问已毫无意义,他所爱之人早已踏上那条莫名的不归路,再不回头,却还是无法自已,只能以剑代笔,将那满腔的悲伤与愤怒,狠狠地刻在这冰冷的石壁与桌案之上,只为向那已然离去的“蛊仙”发出最后的、无力的咆哮。
这信,这剑痕,这无言的对峙,无不诉说着一段被时代洪流淹没的,情深意重却又悲凉绝望的往事。
李肃手握火把与那信纸,久久无法言语,心头被这其中蕴含的悲剧力量所震撼。
李肃站在那刻满悲愤诘问的石桌旁,望着墙壁上凌乱的剑痕,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无言。
那段尘封的往事,虽未亲历,却已通过这些遗留的痕迹,在他心中勾勒出一幅悲怆而决绝的画面。
就在此时,一直埋头于经卷之中的楚清竹,似乎也已大致翻阅完毕。
她缓缓合上最后一卷兽皮,脸上却不见先前的兴奋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甚至还带着一丝隐约的……不安。
她并未立刻走向李肃,而是径直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墙壁前。
那墙壁瞧着与别处无异,皆是坚硬的青石。
楚清竹却伸出手指,在那墙壁上仔细地摩挲着,口中低声念诵着一连串古老而拗口的巫族咒语。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则按照某种奇特的韵律,在墙壁的不同位置轻轻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