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餐厅里犹如惨遭龙卷风过境。
——热辣咖喱饭,名不虚传,连进食的过程都……十分热辣。
奢蛇是“吃完晚饭功能就会停止”星人,放下筷子就睡着了,连牙都没刷。
我知趣地挪回客厅的沙发上,泡一壶餐后茶。
餐厅那边,看起来很纤弱的无害君,硬是连拉带拽,把奢蛇拖进了房间,然后转身出来,系上围裙,收拾那满地狼藉。
我端着茶盘,眯眼望去:围裙胸口处,印着一只可爱的小熊猫。
“?”无害转过头来,“老看着我做什么?被我美貌迷惑了?”“……得了吧,”我忍不住撇了撇嘴,“你鼻子的模型还是我建的——我只是单纯的围裙控而已。”
“哈!”他一笑,几乎把手里的碗掉下去,“你和小D还真像。”
“像吗?”以前也常有人这么说。
可每当又听到这样的话,我还是忍不住要问。
“嗯,”无害擦着桌子,点点头,“见到你,我就明白,小D为什么一定要等你回来了。”
“咦?”“你简直就是女版的D——我说性格和感觉……不,应该说是气场像。”
“真的?”“嗯,就是他比较腹黑,你呢,比较天然呆。”
无害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摆进碗柜,解下围裙走过来。
我惊诧于他强大的家政能力,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才天然呆,你们全家都……”“好了好了,”他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们这次,怎么会有主创人员进游戏来?”“这……”我一时语塞,“……‘白拍子法则’,你犯规了。”
————————这是解说部分分割线————————“白拍子法则”——当年“白拍子联盟”定下的法则。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组织,这样的法则,乃是因为……我们所在的国家,是一个没有版权的国度。
——这样刺耳的话,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说。
可悲的是,我们需要直面的,是比这干枯的语句更真实、更具体、更有杀伤力的现实。
在这个国度,从无授权转载、到盗版、乃至于抄袭,都是可以被容忍,被谅解,甚至受到尊重、追捧、鼓励和嘉奖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身为一个“坚持原创的游戏制作组”,尤其是一个“业余的不出名的游戏制作组”,生存能有多困难,不是坐在茶几边,喝着香茶,悠然一两句话,就能描述清楚的。
“刚出版就遭盗版”的状况比比皆是。
甚至有玩家拿着盗版盘,上制作组的论坛宣传“这个比较便宜,大家不要找制作组购买”,令人哭笑不得。
“还没有出版就已遭盗版”也是屡见不鲜。
玩家拿着买到的盗版试玩DemO,上论坛来质问“没有结局还拿出来卖什么卖”——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我蒙着头,在被子里哭了一晚上。
然而,不久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
“哈,我们又帮盗版商做了白工。”
很久以后,我已经学会笑着面对这样**裸的扒窃——也许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了解,无奈地笑着的时候,心口处那令人窒息的钝痛。
更严重的伤害,不是来自盗版商,而是来自同样身为业余制作者的同仁。
那个时候的我们多么单纯,甚至不知道创意这种东西是要保密的。
直到D的策划模板被盗得到处都是,直到有人凭我的策划案进了专业的游戏制作公司,直到有人拿我们组的创意,抢在我们前面出了试玩,卖了个满堂红,我们才幡然醒悟。
“白拍子联盟”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组织。
联盟的守则有两条,其一,抵制一切侵犯版权的行为;其二,尊重他组的创意,不探听、不传播、不侵占他人创意。
加入联盟的制作组,只有在幻想森林论坛上少数的几个制作组而已,这么微薄的力量,当然是不足以抗衡盗版商和整个社会的环境——与其说是想要纠正这无序的现状,不如说是在酷寒的现实里,互相靠着,勉强取暖而已。
——————这是回到现实分割线——————我放下茶杯,谨慎地观察无害的表情。
我素来少疑寡虑,可进入游戏以来,因为思虑不周而危及生命的事情接二连三,让我不得不也多长了一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