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进攻发起时,他冲在最前面,甚至在那辆防炮车把炮塔转向他们之前,他就已经跑到了它边上。他轻巧地爬了上去,像是电影里爬上巨象的精灵一样。
当舱盖打开的时候,南云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和一双空着的手。这个还带着青春痘的大男孩和他语言不通,不过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就算是一个世纪前的士兵也能理解。
然而南云目睹过同样的动作由他的战友做出——当南云自己半个身子埋在非洲丛林的泥浆里时,他的朋友正被一双军靴踩着,然后被一个绝对不是黑人的“民兵”用突击步枪打穿了后背。
也许那个“民兵”曾经在另一场暗影战争里被一个说英语的人夺走了朋友,但这一次,南云确信自己至少没搞错要报复的阵营。
所以南云一脚踹在那年轻人的脸上,让其坠回舱内,接着他拉响了一颗手雷,丢进了那辆防炮车里,并盖上了盖子。
听着从载具内部发出的闷响,跳下车的南云终于迎来了心灵的解脱。
对那个阵地的攻击过程被编入了自卫队的训练课程。从他从阵亡的连长接过位置的那天起,也重新找回了这支部队的归属感。
然而一切都在几小时前对“门”的进攻中毁了——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片躺满自卫队员尸体的非洲沼泽,看到了历史的重演。
接下来上头会怎么说?败退的责任会被推到他头上么?就算他严格服从了命令,没有越轨,他能保住自己的军阶和荣誉么?
不,南云自己其实明白,他不在乎这些……从他为了不说谎而保持沉默的那天,还有他响应祖国召唤重返战场的那一天起,他就明白了。
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吧,拿走我的制服或者津贴吧,你们做过一次,我不在乎再来第二次。
但是……
但是!
向我保证,你们会再派人过去,去到那个冒出龙和兽人的“门”的另一边去。
躺得满大街都是的市民不能白死。被我带过去的那十几个孩子也不能白死。
南云发誓,如果自己的败退只是一场预先就写好了剧本的秀,如果这场秀的目的是为了让型号M开头的坦克代替90式坦克过去……
那他这次就不会保持沉默了。
然而没过一会儿,南云绝望地看见,自己的同僚正在搬开路障,为两个班规模的身穿灰色数码迷彩服的士兵让道——他们是美国海军陆战队,而且背后还跟着一辆顶上被黑布覆盖的履带式车辆。
所以这就是了……从现在开始,美国人的坦克将会代替他的祖国进攻“门”的另一侧,把那边变成白人的殖民地,就像半个世纪前他们又高又大的绿色坦克开上东京街头一样。
可是当心灰意冷的南云看着那些陆战队员护送着那辆履带车走近的时候,他却惊讶地发现,这不是一辆坦克。
这个载具本身看上去确实像一辆被卸掉了炮塔的坦克,但在原本炮塔的位置驮着的遮布下面的东西,轮廓像是一架飞机。
陆战队留下了一个班在东京这头,另一个班走在履带载具的前面,把它领进了“门”。这时候南云想到了被履带车拖在身后不知连到何处的一条缆线,他开始怀疑这辆“坦克”是无人的。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但无人的不只是载具而已。
有两双眼睛比他更为准确地捕捉住了那个被遮着的物体的轮廓,但这两双眼睛不属于自卫队,也不属于美军。
银座事件之后,整个东京都理所当然地陷入了军事管制,就跟华盛顿特区一样,但是自卫队和美军之间的配合问题加上自卫队本身对城市管制程序的不熟悉,留下了一些漏洞——有些漏洞10年前就存在了。
两名身着日本平民式服装的黑发黑瞳的男人就站在距离“门”数百米一座高层建筑的窗户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正被海军陆战队带进“门”履带载具。当然,他们更关心的是那辆车背上所驮的“货物”。
“……没有驾驶舱,”两个从长相到穿着都和日本人无异的男子用非日语交流着,“翼展19.5米,长度18米……不可能是‘全球鹰’……也不是‘捕食者’或者‘收割者’的变体……”
“看到机翼的角度了么?那是前掠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