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梨背着琴盒,推开老师家厚重的隔音门时,屋外的闷雷恰好滚过天际,轰隆一声,像给她的登场配了音。
老师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看到她湿漉漉的刘海和微红的眼眶,什么也没问,只是指了指琴房:“今天状态看起来不错。来,把上次的协奏曲拉一遍。”
郁梨点点头,放下琴盒。取出那把陪伴她多年的小提琴时,指尖拂过光滑的漆面,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
琴弓搭上琴弦的瞬间,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短暂地照亮了房间。
她没有犹豫,拉响了第一个音。
音乐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时,郁梨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不是她平时克制的风格,弓弦之间仿佛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力道。
本就急促而充满戏剧冲突,她拉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投入,甚至有些……不管不顾。
指尖在指板上飞速移动,揉弦的幅度大得惊人。
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酸涩,那些“被讨厌”的难堪,还有心底深处不肯熄灭的悸动……全部化成了指尖的力量,琴弓的轨迹,还有从腹腔涌出、支撑着每一个长音的呼吸。
她不是在拉琴。她是在用琴弦呐喊,用音符质问。
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你的声音那么好听?
为什么你那么冷?
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最后一个高昂的音节在琴房里炸开,尾音颤抖着,久久不散。郁梨的手臂垂下来,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越来越急的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
老师沉默地听完了全程,半晌,才轻轻鼓了鼓掌。
“很好。”她走过来,目光锐利地看着郁梨,“情感爆发力比技巧训练难得多。你今天……抓住了音乐里最宝贵的东西。”
郁梨有些恍惚地抬起头。
老师的肯定像一剂舒缓药,暂时抚平了心口的褶皱。
她扯出一个有点疲惫的笑,用手语比划:【只是……心情不太好。】
“音乐本来就是另一种语言。”老师拍了拍她的肩,“下次心情不好,还可以来找我练琴。不过,”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瓢泼的大雨,“今天先到这里吧。雨太大了,我让司机送你?”
郁梨连忙摇头,指了指自己鼓鼓的帆布包侧袋,比划:【我带了伞,地铁站很近,没关系。】
老师也没坚持,只是送她到门口,再三叮嘱路上小心。
撑开伞,走进雨幕的瞬间,密集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风很大,裹挟着雨水横吹过来,即使撑着伞,裤腿和帆布鞋的边缘也很快湿透了。
冰凉的雨水打在裸露的小腿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抱紧了胸前的小提琴盒,用身体为它挡住斜飞的雨丝。琴盒不能淋雨,这是她此刻唯一清晰的念头。
通往地铁站的路,要经过那片安静的别墅区。雨中的庭院更加静谧,只有雨声和偶尔的雷声。她低着头,小心地看着脚下的水洼,快步走着。
直到,那栋窗帘紧闭的灰色房子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而这一次,房子门前站着一个人。
郁梨的脚步猛地顿住。
岑序扬就站在屋檐与雨幕的交界处,离完全走进屋檐只有一步之遥。但他停在那里,任由暴雨浇透全身。
黑色的短发湿透了,紧贴着头皮和额角,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不断滚落,没入同样湿透的黑色T恤里。
T恤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少年清瘦却蕴藏着力量的肩背和腰腹线条。
他就那样站着,微微仰着头,看着阴沉翻滚的云层,侧脸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冷白,也格外……寂寥。
郁梨的心跳,在震耳的雨声中,依然清晰地擂动着她的耳膜。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抱紧琴盒,朝他跑了过去。
雨伞堪堪遮住两人的头顶,但风太大,雨水还是从侧面扑进来。她努力把伞往他那边倾,自己的半边肩膀瞬间暴露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