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吟把温好的牛奶和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推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下午还有小提琴课呢,要不妈妈帮你跟老师请个假?”
郁梨摇摇头,比划的动作有些无力:【没有不舒服,就是没睡醒。】她顿了顿,补充道,【和江莱约了上午去图书馆,下午直接从那边去老师家上课就好。】
郁吟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捋了捋她翘起的发梢。
郁梨小口喝着牛奶,心里那点闷胀的情绪却化不开。
不是没想过他会冷漠,但那种被简化为一个字符、仿佛多打一个字都嫌浪费的回应,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堪。
像一盆冰水,不仅浇熄了她鼓起的勇气,连那点因他特殊关注而生的隐秘雀跃,也冻成了冰碴。
她不是输不起,只是……没那么豁得出去。大概是脸皮终究不够厚,没办法在被明确“讨厌”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凑。
被喜欢的人讨厌,真的是一件光是想想,就让人胸口发闷的事。
市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
郁梨背着装了小提琴谱和作业的帆布包,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已经占好座的江莱。她把琴盒小心地放在脚边。
“下午还去上课啊?”江莱压低声音问。
郁梨点头,比划:【懒得再回家一趟。】
“带伞了吗?”江莱看了眼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空,“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应该会下很大。”
郁梨又点了点头,拍拍自己鼓囊囊的帆布包侧袋。
两人安静地看了会儿书——或者说,江莱在认真刷题,郁梨对着摊开的数学卷子,视线却飘向了窗外铅灰色的云层。
半晌,她轻轻碰了碰江莱的胳膊。
江莱看过来。郁梨在便签纸上写字推过去:“我昨天,好像联系上他了。”
江莱眼睛瞬间瞪圆,一把抢过便签纸,用气声急促地问:“然后呢?!”
郁梨拿回便签,抿了抿唇,继续写:“他用一个陌生的号码,只给我发了一个数字‘1’。我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也回‘1’。我道歉了,他没再理我。”
江莱看完,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复杂的纠结。
她凑过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这……算什么意思啊?是承认生气,还是别的?就一个‘1’,也太折磨人了吧!”
郁梨苦笑了一下,在纸上写下最后一句:“不管什么意思,反正……我打算放弃了。”
江莱一愣。
郁梨垂下眼睫,指尖划着纸面,慢慢写:“这不是认输。是我没那么厚的脸皮,明知道被讨厌了,还硬要凑上去。我不想让他更讨厌我。”写到这里,笔尖停顿了一下,洇开一个小墨点,“被喜欢的人讨厌,太难过了。”
江莱看着好友低落的侧脸,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
郁梨表面安静,心里却有自己的骄傲和界限。
那种直白的冷漠,确实比任何委婉的拒绝都更伤她。
“好啦,”江莱最终伸出手,用力揉了揉郁梨的头发,把她本就有些乱的头发揉得更像鸟窝,“不想了!为了个臭男人影响心情多不值!走,姐姐请你吃午饭,吃好吃的!化悲愤为食欲!”
郁梨被她的动作弄得晃了晃,心里的沉郁似乎也被晃散了一点。她拍拍江莱的手,努力弯了弯嘴角。
午餐吃了江莱最爱的辣火锅,郁梨被辣得嘴唇通红,额头冒汗,倒是把心底那点凉飕飕的憋闷驱散了不少。
饭后,江莱又硬拉她去吃了甜品店的招牌芒果刨冰。
巨大的玻璃碗里,堆成小山的雪白刨冰浇上了金黄浓稠的芒果酱,周围点缀着新鲜芒果粒和软糯的白玉丸子。
冰碴入口即化,芒果的香甜瞬间盈满口腔,冰凉清甜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连带着夏日的燥热和心头的郁气,似乎都被一点点抚平、带走了。
甜食果然拥有治愈人心的魔法。
走出甜品店时,郁梨感觉呼吸都轻快了一些。
虽然想起那个“1”和岑序扬冷硬的脸,心口还是会微微发紧,但至少,不再像早上那样沉得透不过气。
和江莱在图书馆门口道别,郁梨看了看时间,背好琴盒和帆布包,朝着老师家的方向走去。
天空比午前更加阴沉,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风里带着明显的土腥味和凉意,路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
山雨,真的要来了。